落成典礼选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学校大门上那块被牛海燕当成挡箭牌的大理石,被我让人砸了。
换成了一块朴素但厚实的木质牌匾。
上面用苍劲有力的行书写着“青山中学”四个大字。
操场上铺满了红地毯,全校师生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县里的领导、教育局的局长,还有许多自发赶来的校友,把操场围得水泄不通。
我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
旁边是穿着一身崭新呢子大衣的陈老师。
那是前几天,我硬拉着他去县城商场买的。
“下面,有请我们青山中学的杰出校友,也是本次重建工程的全部出资人,方清悦女士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站起身,走上主席台。
看着台下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看着钟雪娇在人群里拼命鼓掌,看着陈老师欣慰的笑容。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麦克风。
“各位领导,老师们,同学们。”
“其实,我今天不想说什么大道理。”
“我只想讲一个小故事。”
我看着那栋拔地而起的新大楼。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有一个穿着破鞋子的女孩,因为教室漏风,冻得连笔都握不住。”
“是她的老师,用自己仅有的一件军大衣,用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捂热了那个女孩的心,也照亮了她走出大山的路。”
全场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操场树叶的沙沙声。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陈老师。
“那个女孩就是我。”
“那件军大衣,那种不求回报的恩情,我记了整整十二年。”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履行我当年的诺言。”
“更是想告诉所有的同学们。”
我的声音渐渐拔高,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走出这座大山,你们会遇到很多诱惑,甚至会遇到像牛海燕那样,试图吸干别人心血的蛀虫。”
“但请你们记住,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
“不要忘记那些曾经在风雪中,为你们披上大衣的人!”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许多年轻的学生红了眼眶。
陈老师在台下不停地抹着眼泪,钟雪娇也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致辞结束后,是剪彩仪式。
我走下台,把陈老师搀扶了上来。
在礼仪小姐递上的金剪刀前,我坚持让陈老师站在了最中间的c位。
随着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红绸,礼花漫天飞舞。
红布被缓缓拉下,露出了新教学楼正中央那几个烫金的大字。
不是“清悦楼”,也不是“感恩楼”。
而是——“陈树仁楼”。
“这这怎么行!”
陈老师看清那几个字后,惊讶地捂住了嘴,连连摆手。
“清悦,钱都是你出的,怎么能用我的名字!这不合规矩啊!”
他急得满脸通红,想要让人把牌子摘下来。
我按住他颤抖的双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陈老师,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方清悦,也就没有这栋楼。”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您在这座山里教了一辈子书,这栋楼用您的名字,当之无愧。”
台下的县领导也纷纷点头赞同。
教育局局长走过来,紧紧握住陈老师的手。
“陈老师,方总说得对,您是咱们县教育界的骄傲,这栋楼就是您一辈子心血最好的证明!”
陈老师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泣不成声。
典礼结束后,校友们在新建的食堂里聚餐。
这一次,没有任何虚荣的攀比,也没有冷嘲热讽。
食堂里宽敞明亮,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钟雪娇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眼圈还是红的。
“方总,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她一仰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以后学校要是需要拉什么物资,您一句话,我钟雪娇绝不二话!”
其他校友也纷纷举杯,气氛融洽而热烈。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以茶代酒,回敬了大家。
那些曾经的误会和隔阂,在这新生的校园里,烟消云散。
饭后,我独自一人走在崭新的塑胶跑道上。
阳光洒在“陈树仁楼”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一间间多媒体教室里,传出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再也不用担心屋顶漏水,再也不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秘书发来的消息。
“方总,下个季度的投资计划已经拟好,需要您回城签字确认。”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收起手机,我深吸了一口青山镇清新的空气。
我知道,我的路还在继续。
但这座大山里的根,已经牢牢地扎下了。
那些曾经试图摧毁它、侵吞它的蛀虫,已经被彻底清除。
我看着操场上正在奔跑的孩子们,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
我笑了笑,转身朝着校门走去。
校门外,那条曾经坑坑洼洼的土路,也已经被镇上铺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