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陆时衍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我那双满是血污和泥沙的赤脚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男人凌厉的下颌线紧绷着,周身的低气压让前排的司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去明德医院。”
陆时衍嗓音低沉,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羊绒毯,动作极轻地盖在我的腿上。
随后,他拿出一盒无菌湿巾,单膝跪在狭窄的车厢地毯上。
“别碰,脏。”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却牵扯到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温热的手掌一掌握住我的脚踝,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小心翼翼。
“别动。”
陆时衍低着头,细致地擦去我脚背上的茶水和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了我。
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我的思绪有些恍惚。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也是这样跪在泥泞里,把浑身是血的陆时衍从翻倒的车厢里拖出来。
那时他伤得很重,随时都会没命。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直到他脱离危险。
后来,陆家的人找上门,要把他接回京市。
陆时衍在临走前,固执地拉着我的手,要带我一起走。
可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刚刚创业失败、正处于人生低谷的沈彦修。
为了兑现对沈彦修“不离不弃”的承诺,我拒绝了陆时衍。
甚至为了让沈彦修安心,我当着他的面,删除了陆时衍所有的联系方式。
三年来,我陪着沈彦修吃路边摊,熬夜写策划案,替他挡酒喝到胃出血。
终于熬到沈氏集团成功上市。
可他功成名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念安排进了公司,甚至在订婚宴上给了我如此难堪的一击。
手机在毯子下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沈彦修”三个字。
我没有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很快,第二通电话打了进来。
陆时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温知夏,你闹够了没有?”
沈彦修冷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订婚宴被你搞得一团糟,沈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他绝口不提我的伤势,也不问我去了哪里。
仿佛我只是一个没有痛觉、只会无理取闹的物件。
“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挂了。”
我声音沙哑,疲惫到了极点。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彦修似乎被我的冷淡激怒了,语气越发恶劣。
“念念因为你,手背都被烫红了。明天上午九点,你必须来沈家老宅,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给她赔礼道歉。”
我气极反笑,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如果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沈彦修发出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轻嗤。
“温知夏,你别拿乔。你妈现在还在沈家名下的康华疗养院住着,下个月的特效药是不是该续费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母亲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必须依靠昂贵的进口特效药维持清醒。
当初沈彦修主动提出把母亲转到康华,说要用最好的医疗条件照顾她。
我以为那是他的爱屋及乌,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拿捏我的软肋。
“你威胁我?”
我捏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沈彦修的语气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笃定。
“乖一点,别惹我不高兴。明天带上你那条祖传的蓝宝石项链,念念说她喜欢,想借去在后天的酒会上戴戴。”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那条项链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沈彦修明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却轻飘飘地就要拿去讨好林念。
“需要我出面吗?”
陆时衍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好了我脚上的污渍,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芒,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狼。
我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激怒沈彦修,母亲在疗养院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我必须先确保母亲的安全,才能毫无顾忌地反击。
“帮我个忙。”
我转过头,直视着陆时衍的眼睛。
“帮我把疗养院的监控系统黑掉十分钟,然后安排一台隐蔽的医疗车。”
陆时衍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交代完一切后,他偏过头看向我。
“既然他喜欢拿长辈做筹码,那我们就陪他玩玩。”陆时衍握住我的手,语气平缓却带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