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别墅里的日子像是一场不见天日的囚禁。
  为了五十万,我成了这栋房子里一抹游魂。
  每天穿着顾潮生的衣服,喷着他的香水,学着他走路的姿态。
  七天后的下午,沈秋水的朋友霍幽篁来了。
  霍幽篁是京圈出了名的纨绔女,也是顾潮生生前的狂热仰慕者。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时,我正在给沈秋水念一份外文报纸。
  “哟,秋水姐,这金丝雀养得挺安分啊。”
  霍幽篁把手里的车钥匙扔在茶几上,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我。
  我停下念报纸的声音,垂下眼眸。
  沈秋水靠在躺椅上,没有睁眼。
  “刚找到的,勉强能听个响。”
  霍幽篁嗤笑一声,走到我面前。
  “脸倒是像个七八分,就是这气质差远了。”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起我的右手。
  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躲什么?”
  霍幽篁眼神轻蔑,捏着我的手指举到沈秋水面前。
  即便清楚沈秋水看不见,她依然夸张地描述着。
  “秋水姐,这赝品找得不怎么用心啊。”
  “你摸摸这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冻疮的印子。”
  “我们潮生那可是从小弹钢琴的手,娇贵得像一块暖玉。”
  “这手,拿去工地搬砖还差不多。”
  霍幽篁的嘲讽毫不掩饰。
  沈秋水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
  她淡淡地开口附和。
  “确实粗劣。”
  我的手指被霍幽篁捏得生疼。
  那些冻疮是我冬天为了给外婆攒药费,在冷链仓库兼职留下的。
  现在却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用来践踏我尊严的笑料。
  霍幽篁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琴谱。
  “正好,我今天收拾东西,翻出了潮生生前最爱弹的那首曲子。”
  她把琴谱拍在钢琴架上。
  “既然是替身,总得有点业务能力吧。”
  “去,弹一首听听。”
  我站在原地,看向沈秋水。
  “我没有学过钢琴。”
  我照实回答。
  沈秋水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盲眼里透着冷酷的眼神。
  “没学过就照着弹。”
  “弹错一个音,扣一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悬在我的脖子上。
  外婆后续还需要长期的康复费用,我不能被扣钱。
  我咬着牙,走到钢琴前坐下。
  钢琴琴键在眼前展开。
  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只能凭着本能去按那些键。
  生涩的琴音在客厅里响起,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停停停!”
  霍幽篁捂住耳朵,满脸嫌恶。
  “这弹的什么破烂玩意儿,简直是在侮辱潮生的曲子。”
  我停下手,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沈秋水冷笑一声。
  “刚才错了三个音,三万。”
  “继续。”
  我咬紧牙关,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
  手指因为僵直和紧张,在琴键上笨拙地跳动。
  每弹错一次,沈秋水冷酷的报数声就会准时响起。
  “四万。”
  “五万。”
  “十万。”
  我的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劈裂了,隐隐渗出血丝。
  鲜血蹭在象牙色的琴键上,触目惊心。
  但我没有停。
  上一世,我也坐在这里。
  那时我以为沈秋水是真的想听琴,没日没夜地练习,磨破了手指也要讨她欢心。
  现在我才发觉。
  她根本不在乎我弹得好不好。
  她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惩罚我不是真正的顾潮生。
  一首曲子弹完,我已经浑身脱力。
  沈秋水端起桌上的酒杯,向着霍幽篁的方向举了举。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霍幽篁喝完酒,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赝品骨头还挺硬,不过也就配当个消遣了。”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
  我站起身,准备去处理手指上的伤口。
  “站住。”
  沈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拿湿巾,把琴键擦干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
  “别用你那种肮脏的血,弄脏了潮生的东西。”
  我停住脚步。
  转过身,抽出一张湿巾,一点一点擦去琴键上的血迹。
  “好的,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