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峰会结束后,云城下起了深秋的第一场暴雪。
秦零露去车库取车,我站在大厦的旋转门外等她。
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在路边急刹停下。
沈秋水推开车门,冒着大雪朝我大步走来。
她连大衣都没穿,单薄的职业装上很快落满了雪花。
“归远!”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今天的事我不怪你,是云生不懂事,我已经让人把他送回京城了。”
她伸手想要碰我,被我冷冷避开。
“沈总的家务事,不用向我汇报。”
我看着路尽头秦零露的车正在驶来。
沈秋水突然激动起来。
“你一定要这样防着我吗?那个秦零露到底有什么好!”
“她能给你的,我沈秋水能给十倍百倍!”
就在这时,大厦上方正在进行外墙维修的吊篮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钢缆断裂,巨大的铁架夹杂着玻璃碎片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砸落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归远!小心!”
沈秋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她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砰!”
沉重的铁架砸在地上。
沈秋水被压在边缘,后背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她倒在血泊中,死死地抓着我的脚踝。
她抬起头,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满是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冀。
“归远......”
她喘息着,嘴角溢出血丝。
“这次......是我救了你。”
“上一世火灾里我没做到的......我补给你了。”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企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心疼和动容。
我垂下眼帘,看着她满身是血的样子。
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云城国际大厦正门,有人被坠落物砸伤,需要救护车。”
说完,我挂断电话。
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抓着我的手指。
“沈秋水,别自我感动了。”
我把那张带血的纸巾扔在她手边。
“你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想用一条命来换我的原谅?”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不稀罕。”
秦零露的车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她立刻下车,紧张地拉住我检查。
“归远,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我摇了摇头,顺势握住秦零露的手。
“我没事,走吧,别耽误了晚上的庆功宴。”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从沈秋水身边驶过。
我没有回头。
只在后视镜里看到,沈秋水趴在冰冷的雪地里,绝望地朝着车尾的方向伸出手。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她四周的血迹覆盖。
那是她应得的冰凉。
......
一年后。
云城香造成功在海外上市,将东方香氛的魅力推向了世界。
也是在这一年,秦零露向我求婚了。
在西雅图的漫天夜幕下,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回国后,我们在云城举办了盛大的订婚宴。
宴会在云城最负盛名的园林式酒店举行。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色高定西装,正准备和秦零露一起去前厅敬酒。
保安急匆匆地跑进休息室。
“陆先生,门外有个坐轮椅的女人,非要见您一面,赶也赶不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谁。
那场事故砸断了沈秋水的脊椎神经,她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零露,你先去前厅,我马上过来。”
秦零露理了理我的领结,体贴地退了出去。
我走出酒店大门。
长长的石板路尽头,沈秋水坐在轮椅上。
她瘦得脱了相,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的京圈女总裁,如今形容枯槁,眼神灰败。
唐微月推着她,看到我出来,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我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停下。
“陆先生,新婚快乐。”
沈秋水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沈氏集团三成的股份,还有我在京城的所有房产。”
她把文件递向我,眼眶湿润。
“归远,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求你......别娶她,好不好?”
她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像个乞丐一样在祈求我的施舍。
我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沈总,你还是没弄清楚。”
我微微叹了口气。
“我不缺钱,也不缺爱了。”
“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沈秋水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份厚重的文件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哗啦”一声散落在一地的落叶上。
“我们之间的那笔账,在四年前我离开别墅那天,就已经彻底结清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从今往后,无论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残疾,都与我无关。”
“沈秋水,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我迈开步子,走向明亮的宴会厅。
秦零露正站在灯下,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了她。
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隐约间,我听见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
在云城微凉的夜气中,渐渐消散。
我迎着满堂的祝福和璀璨的明灯,握紧秦零露的手,走进了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这一生,我终于做回了陆归远。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让我低下头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