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东西带回本市最大的酒店,这里也是我的产业之一。
  一千三百多年了。
  我从贞观年间走到今天,
  见过万国来朝的长安,
  见过蒙古铁骑踏过的中原,
  见过大航海时代的惊涛骇浪,
  见过工业革命的滚滚浓烟。
  我做过不良人的刀,做过徽商的账房,做过洋务运动的买办,做过抗战时期的地下情报员。
  我在光绪年间投资了第一条铁路,在民国初年资助了第一批留学生,在改革开放那年把第一笔海外资本引入了深市。
  每过一甲子,我便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换一座城市。
  而不久前的一个甲子,我换的身份叫苏不归。
  一个沉默寡言、穿着廉价、被女朋友呼来喝去的小职员。
  我本以为这六十年的角色会很轻松。
  比起上上个甲子在沦陷区搞情报、上个甲子在国际金融市场和华尔街资本对赌,扮演一个普通人简直是休假。
  可我没想到,休假的终点,是一杯泼在脸上的红酒。
  手机震了。
  我接起来。
  “苏总。”电话那头是助理小庄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明那边已经开始拷贝‘天枢’的底层代码了。
  他在年会开始前偷偷进了机房,插了物理拷贝设备。”
  “拷贝进度多少?”
  “百分之十七。防火墙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小庄顿了顿,“他可能以为自己很顺利。”
  “让他拷。”
  “苏总?”
  “全部放开权限,”我说,“‘天枢’的防火墙,今晚十二点之前,全部撤掉。他想要的东西,我亲自递到他手里。”
  “另外,帮我查一件事。周明在Y国这三年,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叫‘黑色方舟’的组织。”
  “黑色方舟?”小庄的声音微微变了一下,“去年被安全部列入红色通缉名单的那个黑客组织?”
  “对。”
  “明白。我马上去查。”
  我站在酒店门口,十二月末的夜风灌进领口,衬衫上还没干的红酒渍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把‘那个盒子’取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小庄跟了我十二年,是我从上个甲子末收的学生。
  她见过我在瑞士银行的地下金库里,对着满墙的古画瓷器发呆。
  她见过我在京都的百年老宅中,用唐代的煮茶法招待O洲财阀。
  但她从来没见过“那个盒子”。
  我只是跟她提过一次。
  “您是说……封印在苏黎世保险库的那个?”
  “对。”
  “……全部?”
  “挑几份用得上的。”我说,
  “我记得,上个世纪初,我在沪市租界救过一个姓宋的年轻人。
  他后来去了M国,创办了一家投行。
  他的孙子现在是全球排名前三的私募基金掌门人。那张欠条还在吧?”
  “在。”小庄的声音有些发紧,“宋家的欠条,编号0037。
  签署于1912年。条款是:他日苏先生若有所需,宋家三代之内,必倾全力相助。”
  “通知他们。就说我要收账了。”
  “明白。”
  “再找几张。”我想了想,
  “1923年我在柏林资助过一个白人科学家,
  1947年我在香市收留过一个逃难的宁B少年,
  2008年我在M国给过一个破产的商人第二笔启动资金。
  这些家族现在都在哪里,你比我清楚。”
  小庄深吸了一口气。
  她当然清楚。她作为K-tech的首席运营官,每年经手的财富报表上,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战略合作伙伴,源头都能追溯到一张泛黄的欠条。
  “三天之内,”我说,“我要这些家族的代表全部出现在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