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顿了一下,话筒举在半空中。
  穆熙皱着眉,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又扫回来。
  红盖头底下看不清人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跟在一旁的伴郎秦建立刻跑过来:
  “熙哥,主办方说了,凑不齐五十对没法开始。阿遣说随便找个女的,凑成一对顶上。”
  穆熙眉头一松。
  秦建知道他想什么,急忙安抚:
  “阿蘅那边咱们两个兄弟在那儿守着呢,出不来的,倒是你现在别阻碍大伙进度,早早宣誓完、领证。”
  穆熙点点头。
  沈蕴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阿熙,怎么了?”
  “没事。”穆熙声音放柔。
  然后对主持人抬了抬手,“没事了,继续。”
  主持人松了口气,重新举起话筒:“请所有新郎牵起新娘的手——”
  五十双手同时握在了一起。
  “新郎面对新娘!”
  穆熙转过身,面对沈蕴。
  “掀起盖头。”
  沈蕴娇羞地冲他笑了笑,我见犹怜。
  他扯了扯嘴角,跟着主持人念:
  “我宣誓——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美中不足的是,红盖头下的这一张脸,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毕竟那才是他精神恋爱的寄托,干净、纯粹,不需要婚姻那张纸。
  和眼前这个,他只想给她一个名分的寡嫂不一样。
  “——疾病还是健康——”
  穆熙念完最后一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陆遣正低着头,跟旁边的新娘说着什么。
  沈蕴笑着拉住了他:“想什么呢?该去领证大厅啦。”
  穆熙收回目光,“嗯!”
  他牵着沈蕴往前走。
  五十对新人排成一列长队,浩浩荡荡地涌进领证大厅。
  工作人员盖章、拍照、领证。
  轮到穆熙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他的身份证和沈蕴的身份证一起递过来:“签字。”
  钢印压下去的那一刻,穆熙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每天哄着萧蘅,说想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
  说百人婚礼、直播领证多有纪念意义,说她不需要操任何心,一切他来安排……
  即便百人婚礼一切从简。
  他还是陪她去试婚纱、给她挑钻戒……让她依旧享有每个女孩子结婚的权利。
  有一瞬间,他险些就真的以为自己三个月后是要和她走进婚姻殿堂。
  就在刚刚,钢印落下,对面站着的是沈蕴。
  把他拉回现实。
  穆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目的达到了。
  从今天起,寡嫂不会再被爸妈指着鼻子骂“克夫”。
  不会再被嫌弃“扫把星”。
  爸妈说了,她必须为他死去的兄长守寡十年,否则净身出户,还要动她乡下那家老小。
  他用一张证,换她十年的安稳。
  也是对野蛮的父母的控诉。
  沈蕴接过结婚证,红着眼睛道:“阿熙,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穆熙笑了,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哭什么?这是我答应你的安稳……以后,你就是穆家未来的主母,谁也不敢再给你脸色看。”
  沈蕴破涕为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穆熙叮嘱她等会儿怎么跟爸妈交代,沈蕴一一应下。
  直到余光扫到不远处,他忽然顿住了。
  陆遣正牵着他的那个凑数新娘走向盖章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