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婚礼的新闻报道中。
  有一对提前离场的新人上车前,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小跑过来,话筒递到我。
  “您好,做个简单采访一下吗?作为今天最后一对完成领证的新人,有什么想说的?”
  陆遣站在我旁边。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冲我挑了挑眉,意思是“你自己说”。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其实今天能站在这里,我要谢谢一个人。”我说。
  记者眼睛一亮,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
  “从认识开始,每次见面他都板着脸,说话夹枪带棒的,好像我欠他钱似的。”
  陆遣在旁边轻哼了一声,我假装没听见。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觉得我太傻,明明前面是个坑,还非要往里跳。”
  我顿了一下,“他明示、暗示过我很多次,我不听,他就跟我翻了脸,本来就恶劣的关系雪上加霜。”
  记者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我转头看了陆遣一眼。
  他没看我,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你继续说”的表情。
  “后来我发现,他说的都是对的。”我说,“坑是真的坑,跳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回头一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远处冲我喊‘别跳’。”
  “我当时没听他的。但老天爷可能觉得我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又把我们安排在了同一天、同一个地方。”
  记者笑了:“所以是缘分?”
  “算是吧。”我把结婚证拿出来,对着镜头晃了晃,“终成眷属——”
  记者和摄像师都笑了。
  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对未来有什么计划?”
  陆遣这回没让我说,“先去看看妈,我丈母娘。”
  记者笑着祝福了几句,摄像机终于关了。
  陆遣拉开车门让我先上。
  我弯腰坐进去,他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我靠在座椅上,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说:“你刚才叫‘妈’,叫得挺顺口啊。”
  陆遣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却翘起来:“不然叫什么?阿姨?”
  “叫阿姨也行。”
  “那不行,”他说,“媳妇不能白娶。”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子拐进主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我忽然想起,我和陆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和穆熙确定关系后,他带我去和他的几个大学同学吃饭。
  陆遣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正眼看我。
  散场的时候,他忽然拦住我,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萧蘅是吧?别太信穆熙,他对谁都那样。”
  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
  穆熙追我追得多热烈谁都知道,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对谁都那样”?
  后来见了几次,他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差。
  有一次在商场偶遇,穆熙去取车,他当着我的面就说:
  “你到底图穆熙什么?他这个人三心二意的,你今天能站在这儿,明天就能被别人替了。”
  “你看看我,我多惹人讨厌,你不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穆熙能是什么好人?”
  我气得转身就走。
  穆熙追上来哄了半天,说陆遣就是这样,嘴臭心不坏,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最后一次见面,是我和穆熙订婚后。
  陆遣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半夜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你脑子有病吧?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离他远点,你非要往火坑里跳?”
  我还没开口,他又莫名其妙地甩下一句:“我到底比他差哪里了!?”
  然后就挂了。
  第二天穆熙告诉我,他出国了。
  连朋友圈都屏蔽了我们两个。
  我当时还觉得可笑——他凭什么对我们的感情指手画脚?
  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看穿了穆熙的人。
  只不过他表达的方式太极端。
  我从来都相信,帮你的人,一定还会帮你。
  不帮你的人,永远都不会帮你。
  所以我得知他这次和沈蕴凑对时,我就知道,他是来帮我的。
  道,他是来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