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饭桌上多夹了一块肉,我就被舅妈赶出了家门。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一个赔钱货还敢跟你弟弟抢肉吃!”
  我忍不住低声为自己辩驳。
  “我没有……我只夹了一块……”
  舅妈冷笑一声。
  “你一个克死亲妈,亲爹也不要的丧门星,要不是我心善你早就饿死了!”
  我酸着眼眶扒白米饭,就听舅妈又骂:
  “要不是你,你妈怎么会死在火场?”
  “难怪你爸不要你!”
  说着,她将一张写着地址的薄纸和装着旧衣服的塑料袋丢在我面前。
  “你不是想吃肉吗?那你就去找你那个当搜救员的爹吧!”
  “我这容不得你这尊大佛!”
  铁门在我面前“啪”的关上。
  屋外的大雨浸湿我已经破了洞的运动鞋。
  我小心翼翼护着地址的薄纸,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我要找到爸爸,亲口问他。
  他一个搜救员,为什么要对我这个唯一的女儿不管不顾!
  ……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屋里传来表弟含糊的笑声。
  “妈,最后一块鸡翅我吃了啊!”
  舅妈的声音立刻软下来:“吃,都是你的,别噎着。”
  我攥紧塑料袋,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雨水顺着头发往脖子里钻,薄纸被我护在掌心,还是湿了一角。
  上面的字洇开,我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糊。
  我蹲在楼道口,把纸贴在膝盖上辨认。
  青梧路救援站。
  我拖着塑料袋往外走,袋子破了个洞,一只袜子掉进水坑。
  我回头捡,门卫大爷皱眉拦住我。
  “你是哪家的?这么晚还往外跑?”
  我小声说:“我去找我爸爸。”
  他看了眼我湿透的衣服,又看见我怀里的纸,叹了口气:“让你家大人送。”
  “没有大人。”我说完,喉咙像堵住了,“他们不要我了。”
  大爷沉默了一下,把伞递过来。
  我刚伸手,舅妈忽然从楼上探头吼:“别管她!她自己要走的!死外头也别回来!”
  伞停在半空。
  我把手缩了回去,低头跑进雨里。
  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我站在最边上,不敢靠近。
  有人嫌弃地看我的鞋,水从破洞里一下一下往外冒。
  车来了,我跟着人群挪上去。
  司机伸手拦我:“投币。”
  我翻遍口袋,只摸出一颗粘着米粒的纽扣。
  后面的大妈不耐烦地推我:“没钱坐什么车?快下去,别耽误人。”
  我脸一下烧起来,抱紧塑料袋往后退。
  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车门边,膝盖磕得发麻。
  司机皱眉:“小姑娘,家在哪儿?”
  我把那张纸举给他看:“我去这里,能不能……先欠着?”
  车厢里有人笑了一声。
  “现在小孩都会装可怜了。”
  我把纸收回来,眼泪砸在手背上。
  司机别过脸,低声说:“上来吧,站稳。”
  可那大妈立刻喊:“凭什么?我家孩子坐车都要钱!”
  我僵在门口,司机没再说话。
  我明白了,自己下了车。
  公交车开走时溅起一片泥水,浇了我半身。
  我抱着袋子,忽然觉得那块没吃到的肉像一根刺,扎得我连哭都没力气。
  我沿着站牌上的线路走,走到天快黑,才终于走到救援站。
  值班室的灯亮着,我的腿却怎么也迈不进去。
  如果他说不认识我呢?
  如果他也像舅妈一样,把门关上呢?
  我站在门外,雨水从睫毛上滴下来。
  值班的叔叔发现我,推门出来:“小朋友,你找谁?”
  我把纸递过去,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我找我爸爸。他是搜救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