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呢?”
  我咬着唇,拼命想。脑子里全是舅妈的骂声,越急越空。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我妈妈死在火场。他不要我了。”
  叔叔脸色变了。他蹲下来,脱下外套裹住我:“你叫什么?”
  “林栖迟。”
  他怔了一下,立刻回头喊:“去叫林队!快!”
  我被带进值班室,热水杯塞到手里。可我不敢喝,怕喝了就要被赶走。一个阿姨拿来毛巾擦我的头发,我下意识躲开。
  她轻声说:“不打你,擦干了不感冒。”
  我忍了半天,还是问:“我爸爸……会不会不来?”
  屋里忽然安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冲进来,雨衣都没脱,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
  他很高,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叫出我的名字。
  “栖迟?”
  我抓紧水杯,指节发白:“你是我爸爸吗?”
  他蹲到我面前,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怕吓到我。
  “我是林寻舟。”他说,“我是你爸爸。”
  我盯着他,鼻子一酸,却不敢哭。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眼里的光一下碎了。他把头低下去,声音哑得厉害:“爸爸没有不要你……”
  “可舅妈说你不要我!”我急着证明什么似的,把塑料袋打开,“我没有偷吃,我只夹了一块肉。她说赔钱货不能跟弟弟抢。”
  他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阿姨倒吸一口气:“孩子,你多久没吃饭了?”
  我看着桌上的泡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中午吃了白米饭。”
  林寻舟站起来,声音发颤:“给她弄点热的,别太油。”
  他又蹲回来,把我的鞋脱下。
  破袜子粘在伤口上,我疼得缩脚,他立刻停住。
  “疼就告诉爸爸。”
  爸爸这两个字砸下来,我心里那道绷了很久的线忽然断了。
  热粥端上来时,我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烫得舌尖发麻也舍不得停。
  林寻舟坐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一直没离开。
  “慢点,没人抢。”
  我抬头看他,还是不信:“我吃肉也可以吗?”
  他愣住,随即把碗里的鸡蛋夹给我:“以后你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我把鸡蛋含在嘴里,眼泪掉进碗里。
  原来有人说“没人抢”,是真的会把最好的一口留给我。
  吃完饭,林寻舟用毯子把我裹起来,抱我上车。
  我很轻,他抱起我时手臂僵了一下,像抱到一把湿透的柴。
  他低声说:“栖迟,爸爸带你回家。”
  我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服上雨水和烟火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门关上前,我忽然害怕起来。
  如果他回家后发现我麻烦,发现我吃得多,发现我会把鞋弄脏,会半夜哭,会问很多为什么,他会不会也后悔?
  我把脸埋进毯子里,偷偷摸了摸还热着的肚子。
  如果他再一次不要我,我好歹吃饱了一顿饭。
  林寻舟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握住我冰凉的手,一根一根捂进掌心。
  “栖迟,别怕。”他声音很低,却稳得让我想哭,“这一次,爸爸不会再弄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