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无情?”
  我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荒谬到了极点。
  “沈晏,你对我无情,难道是今天才开始的吗?”
  等待穿云箭回应的时间里,我索性将这几年的憋屈摊开来算一算。
  “前几日试喜服,我那件用三个月赶制出来的蜀锦嫁衣,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短了一截?”
  沈晏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躲,语气却依旧理直气壮。
  “长嫂要给大哥守孝,身边连件像样的素服都没有。”
  “我看你那喜服的里衬用的是上好的月白流云缎,便让裁缝剪下来给长嫂做了一件内裙,权当是尽一份孝心。”
  他看着我,甚至带着一丝说教的口吻。
  “不过是少了一截里衬,外面又看不出来,你何必斤斤计较?”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拿我的喜服去给寡妇做丧服,你管这叫斤斤计较?”
  “那上个月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你答应来陪我看诊。结果你转头就去了城南,买下那支价值千金的翡翠玉簪送给她!”
  柳弱烟在沈晏怀里瑟缩了一下。
  “晏郎,那簪子太贵重了,我这就还给妹妹,你别让她生气了。”
  “大嫂,你别理她。”
  沈晏安抚地拍了拍柳弱烟的后背,转头看向我时,目光再次变得包容而无奈。
  “婉婉,你又误会了。”
  “大哥生前最喜欢翡翠,我买那支簪子,不过是想让长嫂留个念想。”
  “你生病有丫鬟伺候,有大夫开药,可长嫂只有大哥的牌位作伴,她心里的苦,你怎能体会?”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的偏心,永远都能披上一件道德和深情的外衣。
  就在这时,后方的一顶小轿子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妇人。
  那是沈晏的母亲,林氏。
  她手里捻着佛珠,面容慈祥,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婉婉啊,大喜的日子,莫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林氏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晏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他对大嫂好,恰恰说明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你将来嫁进来,他也会一样对你的。”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伯母,这种责任感,我消受不起。”
  紧接着,沈晏的妹妹沈妙妙也从轿子里探出头,阴阳怪气地插了句嘴。
  “嫂子,不是我说你,女人家最忌讳的就是善妒。”
  “我哥不过是体恤大嫂,你就在大街上闹成这样,以后进了我们沈家的门,岂不是要搅得家宅不宁?”
  这家人,一个个都披着温情脉脉的皮,说着最诛心的话。
  他们试图用所谓的“大度”和“女德”来将我死死捆绑。
  柳弱烟捂着胸口,虚弱地靠在沈晏肩膀上咳嗽了两声。
  “母亲,妙妙,你们别说楚妹妹了。”
  “晏郎,我看这吉时也快耽误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这就带着大哥退到泥坑里去,绝不敢碍了楚妹妹的眼。”
  她每说一个字,沈晏眼底的心疼就加重一分。
  “不行!”
  沈晏将柳弱烟交给林氏搀扶,大步走到我的花轿前。
  他仰起头,看着一袭红衣的我,语气终于强硬了几分。
  “楚婉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没想到你竟如此铁石心肠。”
  “今日这路,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不仅如此,为了平息你刚刚对大嫂的折辱,你现在就下轿,去大哥的棺材前敬一杯茶,这事就算揭过了。”
  他看着我,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理得地踏进我沈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