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十万块的支票在风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对于一个每天靠啃干面包度日、连五千块医药费都要拼命去争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秦洛笙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笃定。
那是资本长期浸淫出来的傲慢,她确信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价格。
包括我的骨气。
“微尘,我是真心想帮你。”
秦洛笙的声音依然温婉动听,像一首催眠曲。
“你那么辛苦地读书,不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吗?现在捷径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选呢?”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拍拍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秦洛笙,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买断别人的人生?”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十万块,买的不是我的一次考试失常,而是我这十几年挑灯夜读的尊严。”
“我拒绝。”
秦洛笙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下,终于透出了一丝冷漠的寒意。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把支票重新叠好,放进手袋里。
“微尘,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依然优雅。
“可惜,穷人的骨气,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秦洛笙转身下楼,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丝歇斯底里。
但真正的地狱,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物理课上,我举手想要提问一道压轴题。
物理老师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毫无波澜地移开,直接叫了楚湘竹回答。
我以为只是偶然。
但接下来的三天,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对我视而不见。
我的作业本在课代表收齐后,总是会“不小心”掉进垃圾桶。
我去办公室问问题,老师们总是以“要开会”、“在忙”为由,温和地将我请出去。
秦洛笙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她只需要在老师们面前展现出对我的一点点“担忧”。
“老师,微尘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总觉得大家在针对她。”
“我们还是多给她一点个人空间吧,别逼她太紧。”
她用最善良的语气,编织了一张最恶毒的网。
彻底将我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周末,我照例去给一个初一的男生做家教。
刚走到高档小区的门口,就接到了男生母亲的电话。
“小姜啊,以后你不用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丝疏离和歉意。
“为什么?阿姨,是我哪里教得不好吗?”我急切地问。
“不是不是,你教得挺好的。”
男生母亲犹豫了一下。
“是洛笙那孩子,听说我家小宇基础差,特意把她家里的金牌私教请来免费给小宇补课。”
“洛笙说,你高三了学业重,时间宝贵,不想让你太辛苦。”
“小姜,阿姨把你这个月的工资转你微信了,以后专心高考吧。”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冬日的冷风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退回来的兼职费,浑身发抖。
秦洛笙依然笑靥如花。
她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切断了我所有的生计。
她要逼我走投无路,逼我向她跪下求饶。
周一的早晨,我顶着严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秦洛笙正坐在位置上,和周围的同学分享一本限量版的画册。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
“微尘,早啊。周末休息得好吗?”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沈扶摇依然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比上周更虚弱了。
她偏过头,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从自己那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桌上。
“送你了。”
我看着那颗糖,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酸了。
在这个被资本和伪善包围的教室里,唯一对我释放善意的,竟然只有她。
“你为什么不低头?”
沈扶摇剥开另一颗糖的糖纸,把糖纸叠成一只小小的纸鹤。
“只要你点个头,十万块就能拿到手。”
我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穷人也有骨气。”
我盯着黑板上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的倒计时。
“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熬出来的,就算被他们踩在脚底,我也要堂堂正正拿这个第一。”
沈扶摇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