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昨晚咱们说好了,你给晚晴顶罪,一会儿乖乖的,别闹。”
虞娇娇蓦地抬起脸,就看到了姜煜淮那张年轻了许多的脸。
他声音也是年轻时候,“被开除也好,以后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我主外,你主内。”
周围模糊的风景渐渐变得清晰,虞娇娇彻底确定,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到了1974年,姜煜淮让她给严重违纪的苏晚晴顶包的那天!
苏晚晴看中条布拉吉裙子,偷偷从团里抄了四份未公开的乐谱,卖给了急需新鲜曲目的工人文化宫那边。
重大泄密,被团里纠察。
姜煜淮口口声声说苏晚晴是他战友的遗孀,战友为了掩护他而死,他得好好照顾苏晚晴。
于是她顶了罪,被文工团开除背上处分。
她因为泄密这一污点,也无法去别的正式单位工作,只能出苦力赚钱。
她四十岁,满脸皱纹、形容枯槁,而苏晚晴依旧年轻漂亮、光彩夺目,还登上了春晚……
男人声音带着催促,“娇娇,快点在检讨书上签字。”
“我不签字!”
虞娇娇狠狠地将姜煜淮递过来的笔挥落在地上。
“是苏晚晴犯的错,凭什么让我承担后果?应该是苏晚晴签字,也应该是她被开除!”
“煜淮……”
苏晚晴红着眼圈,委委屈屈地看了姜煜淮一眼。
姜煜淮没想到爱他爱到没有了自我,向来对他唯命是从的虞娇娇会在他面前发脾气,狠狠怔了下。
回神后语气不悦,“娇娇,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为难晚晴干什么?不就是签个字的事,就算你没有了工作,也有我养你啊。”
虞娇娇直接被他这鬼话逗笑了,“你养我?”
“你养我是指一个月往老家寄三十块钱,给苏晚晴五十块钱,给我五块钱的家用么?”
“我为难苏晚晴……我没犯错,你们却让我给苏晚晴顶包,不仅想让我被开除,还想让我留下一辈子的污点,到底是谁为难谁?”
姜煜淮眉头更是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给完父母和苏晚晴后,就没剩下多少了,他还得留下几十块钱自己用,的确打算每月给虞娇娇五块钱的家用。
但乡下人五块钱也顶天了,她如今怎么这么不知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让虞娇娇签字,他也没深究这件事,沉声说,“娇娇,这次就是你的错,赶快签字!”
一旁的梁部长跟姜煜淮关系好,也心疼柔弱的苏晚晴,没好气地说,“虞娇娇,你就别瞎闹腾了。”
“你在家里偷着抄乐谱,姜团长都看到了,这件事闹大对你没好处,你还是签字吧!”
“我说了,我不可能签字!”
虞娇娇抬眸,冷冷地盯着梁部长,一字一顿说,“卖给文化宫的几份手抄乐谱已经找回来了,就在咱们团里,那根本就不是我的笔迹,凭什么让我签字?”
“苏晚晴新买的布拉吉,钱哪里来的?”
“你们为什么不让文化宫的人过来指认?是怕他们认出苏晚晴是不是?”
“虞娇娇,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越说越过分,姜煜淮直接厉声将她的声音截断,“晚晴很喜欢唱歌,你若是害她被开除,她一个寡妇以后怎么办?”
“周连长是为了救我而死,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晚晴,这是我欠周连长的。”
“再说了,你一个乡下女人,能会唱什么歌?你能不能懂点儿事,别总是让我为难?”
“啪!”
虞娇娇扬手,直接卯足力气狠狠地给了姜煜淮一耳光。
她恨得牙齿都止不住战栗,声音也哑得不成调,“姜煜淮,你想报恩,你自己报,就算你把命给苏晚晴,我也不在意。”
“但你报恩,凭什么让我背黑锅?”
“就因为我喜欢你、我嫁给了你,我就活该倒霉、我就该死吗?”
“文工团是我靠自己的努力考进去的,谁都别想让我给苏晚晴顶罪。”
“你们偏袒她,非要颠倒黑白,那我就去找领导,往上面闹,我相信总会有人给我一个公道!”
姜煜淮被虞娇娇打懵了。
他那张清俊英朗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不敢想,打小就如同一根小尾巴一般追在他身后、爱他胜过自己性命的虞娇娇竟然舍得动手打他!
虞娇娇手也发着颤,却不是打了他后悔,而是这巴掌,她死之前都在念!
上辈子,姜煜淮年纪轻轻就意外去世了。
她怀着满腔的爱意替他照顾瘫痪的父母、有精神病的妹妹,含辛茹苦把天生少一颗肾的女儿抚养长大,还未不惑,就已经一身病痛、满头白发。
她把一颗肾移植给女儿后,身体就不行了。
卧病在床的时候女儿却突然失踪,怎么也找不到,她死之前的最后一个春节,电视上放着“歌唱家苏晚晴携女首登春晚”。
苏晚晴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她木愣地转过头,却发现电视机上面,是她养大的女儿!
电视上女人笑颜如花,摸着身边女儿的头。
“我要感谢一个故人,他担心我守寡自己带着女儿,以后的人生会很辛苦,帮我抚养了孩子。”
“只可惜他死得早,我不能亲自感谢他了。”
“哇,什么故人啊,能让苏大歌唱家念念不忘!”
主持人打趣,而电视里的那张脸,笑得刺眼。
如果说她一手养大的闺女是苏晚晴的女儿,那她女儿呢?她这一辈子活了个什么?
但她想爬都爬不起来了,最后,是在无尽的恨里闭眼的。
“煜淮,你没事吧?”
对面,苏晚晴正心疼地查看姜煜淮的情况,见他左脸颊快速变红,她又红着眼圈不满地望向虞娇娇。
“娇娇,煜淮是你丈夫,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虞娇娇定定地盯着还不是功成名就的大歌唱家,而是刚守寡的时候,年轻漂亮的苏晚晴。
她上辈子,跟傻子一样心疼她怎么就守了寡,还跟着姜煜淮一起为她忙前忙后。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讽刺说,“原来你也知道姜煜淮是我丈夫。”
“花着我丈夫的钱,跟我丈夫搞着暧昧,还想让我给你背黑锅,你脸怎么这么大?”
苏晚晴面上耻辱,“娇娇,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我和煜淮只是好兄弟,我们清清白白,你不能把人想得这么脏,你……”
虞娇娇凉笑着将汉子茶的声音截断,“好兄弟?你那里是长了只鸡?”
苏晚晴没想到虞娇娇说话这么糙,脸涨得通红,屈辱又委屈,仿佛全世界都伤害了她。
而姜煜淮也皱眉,“虞娇娇,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煜淮,我不想让你为难,你别管我了。”
苏晚晴轻轻拉了下姜煜淮的袖口,清丽的脸上满是善解人意的委曲求全。
见她都这么委屈了,还为他着想,姜煜淮对虞娇娇越发不满。
他声音更是冷得仿佛坠裂的冰凌,凛冽刺心,“虞娇娇,我都已经娶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赶快在检讨书上签字!别让我后悔娶了你!”
虞娇娇又被他这鬼话逗笑了。
她讥诮说,“姜煜淮,你娶我是什么天大的恩赐吗?”
“嫁给你,我除了劳累辛苦,给苏晚晴背锅,我得到过什么好处吗?说实话,跟你在一起,真挺晦气的!”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娶我有没有后悔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嫁给你,我后悔了!”
“姜煜淮,我要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