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对不起。”
虞娇娇真的要吓死了。
她先是整个人僵住，紧接着，又好似被烫手山芋烫到，慌忙收回了手。
她悄悄打量了周围一圈，幸好这条路上没人，否则，她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首长你应该也看到刚才那个小孩子了吧？我被他撞了下，差点儿摔倒，下意识抓住了什么，没想到……”
“首长，真的特别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陆战北依旧阴沉沉地释放着冷气。
他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身体，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被她那么一摸，他那里竟……
不过，他刚才确实注意到有个小男孩撞了她，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哪怕心里万分不爽，他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沉默了许久，他只是毫无新意地又警告了她一遍，“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以后别再跟我有任何身体接触！”
虞娇娇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大祸，尬笑一声后连忙保证，“首长你放心，以后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再惹他不快，她说完后就连忙后退，至少与他保持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确定她不可能再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陆战北面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他没再看她，笔直的长腿迈出，就头也不回离开。
见他没追究她的责任，虞娇娇那颗提着的心总算是慢慢回落到了原处。
她悄悄舒了一口气，也没敢继续跟着他往前走，直到他的身影看不到了，她才朝文工团的方向走去……
——
那天拒绝给苏晚晴顶罪，虞娇娇彻底得罪了梁部长。
但自从她考进文工团后，梁部长就一直针对她，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怕他给她穿小鞋。
苏晚晴回来上班后，梁部长看她更是不顺眼，阴阳了她好几次，她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快下班的时候，有同事过来喊她，让她去演出室，跟苏晚晴都唱一遍《映山红》。
他们歌队分为独唱组、合唱组，虞娇娇和苏晚晴都在合唱组。
独唱组总共有十位独唱演员，男女演员各五位。
最近团里在排一出大型歌剧——《青纱五芳》，歌剧中的五位主要女声角色，由团里的五位女独唱演员担任。
前不久有位女独唱演员因为严重违纪被开除了，急需有人补上。
虞娇娇和苏晚晴虽然进入合唱组比较晚，但声音、外形等条件好，顾团长说，要从她俩中间选一个。
虞娇娇去到演出室的时候，苏晚晴已经过去了。
苏晚晴特意穿上了新买的那件白底碎花的布拉吉，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洋气又精致，眉眼间皆是势在必得。
看着不远处温婉美好的苏晚晴，梁部长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他打心底里喜欢善良、纯洁的苏晚晴，瞧不上虞娇娇那种土包子，再加上想卖姜煜淮个面子，文工团团长——顾相宜等领导进来后，他直接说，“顾团，小苏嗓子好，让她先唱一遍吧。”
见顾相宜点头，梁部长心中一喜，连忙大声说，“小苏，你先上台唱一遍。”
他对苏晚晴的歌声、表现力都很有信心，只怕苏晚晴唱完后，这人选就直接定下了。
就算顾团长等人愿意给虞娇娇一次表现的机会，先入为主，大家肯定也会选择更优秀、更美好的苏晚晴。
苏晚晴若能把握好这次机会，以后还有可能进入独唱组！
接收到梁部长鼓励的眼神，苏晚晴更是信心满满。
她昂首挺胸，踩着新买的小牛皮鞋快步走到台上，乐队起调后，她开口就压着嗓子拔高音量，想用高音征服台下的几位领导。
梁部长陶醉地闭上眼睛，轻轻用脚踩着拍子，满脸享受。
苏晚晴人长得柔柔弱弱，爆发力却不错，梁部长觉得，她总能给他惊喜。
舞台上视野不错，再加上台下没坐着几个人，苏晚晴一垂眸就看到了梁部长那张写满陶醉的脸。
她知道自己的唱法没错，越发扯着嗓子往上冲。
她还使劲抬起下巴飙高音，第二段她唱得更加用力，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最后收尾的“代代红”三个字，她强行顶到最高音，她收腔的时候，恰好与睁开眼睛的梁部长四目相对。
捕捉到梁部长眼睛里掩盖不住的惊艳，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稳了！
梁部长又用脚踩了下拍子，才转过脸对顾相宜说，“顾团，这小苏唱得真不错，我看就直接定她，不用让虞娇娇上台了。”
顾相宜拧眉。
他哪只耳朵听出的苏晚晴唱得真不错？
苏晚晴倒是唱得很大声，但她只顾着飙高音，没唱出半分隐忍期盼的情绪，还有好几处破了音，他真的是闭着耳朵硬夸了。
不过毕竟共事多年，顾相宜也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只是说，“让小虞试试。”
梁部长暗暗磨了磨牙，连忙招手让虞娇娇上台。
顾相宜是陆战北亲妈、顾璟川亲姑姑。
部队训练结束后，他俩过来给她送东西。
苏晚晴的歌声，刺得陆战北耳膜疼。
他放下东西后正想赶快离开，就听到了虞娇娇的歌声。
“夜半三更呦盼天明……”
乐队重新起调后，虞娇娇没有一上来就拔高音，而是压着凄苦与煎熬，娓娓诉说自己的期盼……那藏在心底的微弱又执着的期盼。
一字一句，情绪慢慢铺开，不张扬，却直戳人心。
他忍不住顿住脚，抬眸朝舞台上看去，就看到穿着明媚的红裙子的姑娘，拿着话筒在舞台上轻轻摇曳。
不像苏晚晴画着精致的妆，她脸上不施粉黛，浓密的长发，也只是随意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两侧。
可看着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眸，他却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争相盛放，生机勃勃，永不服输！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厚重肃穆，音量缓缓铺开，恢宏却不刺耳。
“革命鲜花呦代代红……”
最后一句缓缓收音，温柔又坚定，掷地有声，像是山涧绵延不息的清泉，温柔流淌，岁岁不绝，又像是无数中华儿女，看似普普通通，却带着永不折腰的韧劲，红色血脉代代相传！
“大表哥……”
顾璟川先去了个厕所。
他推开门走进演出室，正想喊陆战北回家，就看到了舞台上的虞娇娇。
小时候，虞娇娇就特别喜欢唱歌，顾璟川第一次听她唱歌，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天籁，整个人都傻住了，当时想着，长大后一定要娶她当媳妇儿。
他发现，不管过去多少年，人还是会为自己一眼就瞧上的姑娘心动。
心动一遍又一遍。
他就那么咧着嘴，傻笑着看着台上的姑娘，心跳如狂！
虞娇娇唱完后，余韵久久不散，演出室安静了几秒后，顾相宜才带头鼓掌。
她笑得满脸欣慰，由衷地夸赞虞娇娇，“小虞唱得真不错，你们觉得呢？”
她旁边的几位领导都说，“我也觉得小虞唱得更好。”
“小苏还需要继续努力！”
…………
见除了梁部长，大家都说虞娇娇唱得更好，顾相宜直接拍板，“行，那就定小虞。”
梁部长觉得顾相宜简直有眼无珠。
虞娇娇一个干啥啥不行的乡野村姑，哪里配跟苏晚晴这位美丽、优雅、娇贵的资本家小姐比？
他忍不住说，“顾团，这歌剧演员不仅得看唱功，还得看外在形象，我觉得小苏唱得不差，形象也明显比虞娇娇更好，选她更合适。”
顾相宜眸光极其复杂地看了梁部长一眼。
这梁部长什么眼神？
苏晚晴典型的小家碧玉长相，虞娇娇明艳大气、国色天香，只要眼睛不瞎，就不会觉得苏晚晴更漂亮。
她不好实话实说，只能委婉说，“虞娇娇形象也不错，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
她没再看梁部长，而是让歌队队长——李溯宣布结果。
李溯向来爱才，发现虞娇娇这棵好苗子，真挺开心的，朗声说，“今天苏晚晴、虞娇娇表现都十分不错。”
苏晚晴抬起下巴，成竹在胸。
她以为，李溯接下来会宣布选她，她怎么都不敢想，她竟听到他说，“但虞娇娇表现更胜一筹。”
“虞娇娇，这次你来演《青纱五芳》中的阿岚，好好表现！”
虞娇娇知道，自己不比苏晚晴差。
可真的听领导宣布她被选上了，她还是心口滚烫、眼角一片晶莹。
原来，上辈子她若是不替苏晚晴顶包，她是有机会在大型歌剧中挑大梁的。
或许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独唱演员，成为家喻户晓的歌唱家，登上春晚，可就因为她恋爱脑、就因为她爱错了人，她亲手毁掉了自己一生的好光景。
这辈子，她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弯下腰，真诚地对顾相宜、李溯等人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你们失望。”
也不让自己失望！
顾相宜笑着说，“小虞，我相信你。小苏，你也好好加油。”
苏晚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真的好恨、好不甘心呐！
如果那天虞娇娇替她顶罪了，今天被选上的只会是她，为什么虞娇娇总是跟她过不去？
她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她又不敢在领导面前发作，还是擦去眼泪，竭力以最温婉的模样说，“谢谢顾团，我会加油的！”
文工团的领导们离开后，苏晚晴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哑声质问虞娇娇，“看到我落选，你满意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