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面色虽憔悴灰白,双目却依旧锐利逼人,根本没有半分弥留将死的模样。
  身后跟着律师、沈家两位长辈,还有刚刚偷听完全部对话的杜若欢,脸色惨白地站在一侧。
  程妄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轮椅上的老人。
  “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医院那边……”
  “医院那场病危,是我故意演给你看的。”
  老爷子声音虚弱,却字字掷地有声,“不装这一场,我怎么看得清,我唯一的孙子骨子里竟是这般不堪。”
  顾城也跟在人群末尾,神色复杂,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当初老爷子便私下找过他,叮嘱他如实记录我体内药物情况,所有谈话录音,早已悄悄留存。
  程妄猛地转头看向我,瞬间什么都懂了。
  从他说老爷子病危,到去往医院,再到把我囚禁在这栋郊区别墅,全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多亏你准备的监控。”
  “没有不偷腥的男人,也没有不想上位的小三。”
  看到杜若欢听完全程后,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程妄这样的香饽饽,杜若欢不可能任由他就这样将她送走。
  在这之前,她必然要做些什么。
  我昨晚打的那通电话,联系的正是老爷子这边的人。
  老爷子提前在医院设防,所以杜若欢想去威胁老爷子的奸计没有得逞。
  “是你,是你串通爷爷来算计我?”
  程妄胸口剧烈起伏,戾气翻涌,上前一步就要抓我的手腕。
  两名沈家保镖立刻上前,直接拦住他,将他死死按住。
  杜若欢浑身发抖,她昨晚本是打算过来想赌一把。
  妄想借着老爷子快离世,知道老爷子注重豪门体面,用他逼程妄给她名分。
  却没想到威胁的话刚说出口,就被老爷子的保镖拿下。
  见识到老爷子对待敌人的手段后,此刻的杜若欢只想活。
  方才程妄所有真心话,包括接纳私生子、视婚姻为摆设的言论,一字不落,全都落入老爷子与律师耳中。
  老爷子望着被压制住的程妄,眼底满是失望。
  “我早就察觉你行事荒唐,私下与杜若欢纠缠不清,还敢给罗烟下安眠药,把她蒙在鼓里。”
  他抬了抬手,律师上前,将那份密封的遗嘱当众展开。
  “我的全部股权、房产、信托资产,全部归罗烟刚出生的嫡孙所有。孩子尚未成年,由母亲罗烟全权代为保管处置。”
  “程妄,因婚内背叛、蓄意加害配偶,剥夺你全部继承权。若敢骚扰妻儿,即刻启动法律程序,执行你自己立下的誓言净身出户。”
  程妄脸色血色褪尽,疯狂挣扎:“爷爷!那些家产本该是我的!就因为一个女人,你要全盘剥夺我?”
  “我们沈家的子孙,最终承诺。”
  “能打下这片基业,全凭诚信二字。”
  “是你自己许诺,背叛便净身出户,悔恨终身。”
  老爷子冷冷看着他,“我留了一笔足够你温饱度日的钱,已是念及祖孙情分。沈氏集团,你没有资格再踏进去。”
  6
  “凭什么!”
  程妄红着眼嘶吼,目光恶狠狠地扫过我,“罗烟,你以为赢了吗?你娘家企业还攥在我手里!”
  我淡淡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坐等被你拿捏?”
  “在你把我关到这里之前,爷爷已经安排好,解除沈氏对你岳父公司所有项目的绑定。合作重新签约,和你个人再无半点关系。你拿这个根本威胁不到我。”
  程妄如遭重击,踉跄了一下。
  他最大的筹码,顷刻间化为乌有。
  一旁的杜若欢见程妄大势已去,立刻想撇清自己,眼泪簌簌往下掉:“老爷子,是程妄逼我的!是他引诱我,所有事情都和我无关!”
  程妄听见她翻脸,怒火直冲头顶,随后突然笑了。
  “没想到我程妄有一天会栽在女人手里。”
  他不想两人当场互相撕扯指责,丑态毕露。
  只觉得一切都是因果。
  他把杜若欢当玩物,玩物背叛他,也很正常。
  我冷眼旁观这闹剧,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老爷子闭了闭眼,不愿再多看二人:“交给警方。涉嫌非法投放镇静类药物,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保镖上前,分别扣住程妄与杜若欢。
  沈氏股东也纷纷离场。
  程妄被拖拽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死死盯住我,声音嘶哑:“罗烟,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微微抬眸,平静回望。
  “不是我绝情。”
  “是你亲口许下的誓言,如今,不过如约兑现而已。”
  程妄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夫妻一场,我不想做的那么绝。
  更何况,我的孩子不能有个这样的不光彩的父亲。
  只是我实在好奇,为什么他要在我孕期喂我服用。
  明明正常去医院就诊即可。
  离婚那天,我得到了答案。
  “你自由了,恭喜你。”
  程妄掏出一包烟,他又开始抽烟了。
  曾经他对我说过,他在感到很烦躁的时候就习惯抽一根烟。
  但是因为我讨厌这股味道,他就从不在我面前抽。
  一直到后来备孕,他为我戒了烟。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做?”
  他知道我在问什么,弹了弹烟灰。
  “因为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妈妈,即便医生说你可以喝,你依然会选择自己熬。”
  “不怕你笑话,我实在不忍心看你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的女人,我还是知道心疼的。”
  我别过了头。
  一切都没了意义。
  再心疼我,也仍然选择出轨。
  我转身就走,他却突然叫住我。
  程妄只说了一句话。
  “罗烟,我后悔了。”
  可我没有理他。
  因为晚了。
  晚在我喝下无数杯安眠药的深夜,晚在我孕晚期独自熬过来的痛苦,晚在他一次次抱着别的女人,嘲笑我们婚姻乏味的每一个夜晚。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7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坐进那辆崭新的迈巴赫。
  “沈太太,不,现在该叫谢总了。”
  林律师靠在车门上,递给我一份文件。
  “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已经全部过户到您名下。另外,这是程妄名下剩余的资产冻结清单,以及杜若欢涉嫌非法投放镇静类药物的立案通知书。”
  我接过文件,淡淡一笑:“林律师,辛苦了。”
  “分内之事。”
  林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程妄现在可是个定时炸弹。他没了公司,没了老婆,连那个小三都进去了。我怕他会狗急跳墙。”
  “他不敢。”
  我发动了车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我别把他逼上绝路。毕竟,他还要留着这条命,重新开始。”
  林律师点了点头:“您真是……心软。”
  “不是心软。”
  我纠正他,“是清醒。我不想像我母亲那样,用一辈子的恨去惩罚自己。我要我的孩子,在一个干净、阳光的环境里长大,而不是活在仇恨和算计里。”
  车子驶入沈氏集团的大楼。
  今天是程妄被踢出局后,我第一次以董事长兼最大股东的身份,召开董事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些曾经对程妄点头哈腰的叔伯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怀疑,甚至是不屑。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靠公公遗嘱上位的“外姓女人”,是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妇女,根本撑不起沈氏这艘巨轮。
  “谢董,”二叔沈建国率先发难,他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傲慢,“程妄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沈家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