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百里外城郊某处。
一女一男对峙。
“你这般大摇大摆出现在青城镇,存的是什么心思?”
“不过随意逛逛。阁下与某素不相识,何必咄咄逼人?”
“呵……随意逛逛,你若真无辜,身上怎会有我玉霄门的禁制?!”
“阁下既已有定论,多费口舌无益,动手罢。”
“吾乃玉霄门第十四代真传弟子,陈泽。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
黎楠循着原路一路找寻,呼唤着青玦的名字。
女孩柔软的嗓音湮没在尘埃喧嚣里。
于是她开始挨家挨户问,“就是一个衣着青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您可曾见过或者知道他往哪儿去了。”
所问之人皆说不知。
“先生不可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定是分散后也在找我,我与其无头苍蝇般乱找,还是等他来寻我吧。”她有些失魂落魄,但出于对男人的信任,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他。
黎楠回到了最初光顾过的那个绢花铺子。
大娘一眼就认出她,热情地招呼道:“小姑娘你就逛完了吗?”见她身后并未跟着人,“陪你一起的长辈呢?”
黎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娘,我和他走散了。您方才有留意他的踪迹吗?”
“我只看到你们二人一齐往街尾走,至于后面的,我这一概不知啊。”大娘拍拍脑袋,见女孩心急如焚,也跟着焦急起来。
“要不这样,姑娘,你先在我这儿坐一会,别四处乱找了免得迷路。你家长辈定会来寻你,寻你时就会想到来我这儿。”大娘提议,面上关切。
“好,谢谢大娘。”
她找个处台阶坐下。
这时,后面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奋力呼喊着:“姑娘,姑娘,等一下!”
黎楠转身,不确定是不是在喊自己。
一个穿着珠光宝气,唇红齿白的男孩,一前一后围着俩仆从,朝她这里走来。
前面的仆从跑到她面前,“姑娘,这是你掉的荷包吗?”
黎楠接过一看,的确是先前大娘赠她的不假,原本别着荷包的腰侧空无一物,想必是寻人时不小心掉了。
大娘也从旁佐证,是她在自己这儿买的。
黎楠看向那个男孩,年纪与自己相仿,“谢谢你。”
男孩看起来很高兴,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王锦荣,家就住在……喏,那里。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黎楠。黎明的黎,‘石楠深叶里’的楠。”
“那,黎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黎楠听后有些懵,她从未和同龄人相处过,完全不知该作何应答。答应吗?俩人才见了一面,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不答应?好像有点浪费别人的心意,毕竟对面看起来挺真诚。
“那……”
黎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咯。我们拉勾盖章——”
“一百年不许变。”
好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她也不好拒绝,于是伸出右手。
……
王锦荣拉着她天天谈地,一下说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管教过分,一下说早膳用了什么,一下说起编蜻蜓蛐蛐儿。
说起编织,黎楠来了兴趣,滔滔不绝母亲怎么编的惟妙惟肖,柳条在手上绕几下,穿过洞,一个蜻蜓就成了。
晌午已过。
她在芙蓉楼吃了一整块点心,垫了肚子,也不饿。
王家的俩个仆从倒是欲言又止,你扯扯我,我扯扯你,好像在推脱“你去跟少爷说”“还是你吧”。
还是有一人开口:“少爷,现在不早了,您得回去用午膳了。”
王锦荣聊得正起兴,甫一被打断,有些不悦:“我还不饿,你若是吃,自己回去便是,跟娘说是我让你回去的。”
“少爷,不是这事,夫人下午要抽查您的功课,您……不回去准备一下吗?”仆从压低了声音。
王少爷听到这话,弹跳起身,珍重地向女孩告别。
“我先回家了,你以后要是再来玩,一定要来王府找我。”
黎楠回以一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的思绪从聊天内抽离开。
先生莫不是……出事了?为何这么久不来寻她。思及此,焦虑变成了担忧。
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目光虚焦。
坐在阴影处,光一寸寸爬上身体,先是脚,再是大腿,最后整张脸都暴露在日光下。
眼睛被闯入的光刺痛,她又换了个位置。手撑在大腿上。
正午至未时的日光最毒,饶是初夏也扛不住,到了饭点,街上的人散去了些。
摊主大娘的生意不错,铺上的绢花比她买时少了一半。
她今天穿的一件藕荷色薄棉襦裙,触感绵软,领口和袖缘是一圈牙白色刺绣,针脚细密精美,摸起来不会扎人。外面罩着鹅黄色对襟半袖,材质应该是蚕丝的,她盯着外衫,小手抚摸着衣服。
好无聊啊。
等了不知多久,她忽而感到后颈有一处微微发热,摸向那里,却什么也没感受到。
然后她眼神一亮,看见青玦从不远处走过来。
“先生!”她朝着青衣男子挥手。
抑制不住喜悦,她扑上前去环抱住男人的腰身。眼角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抱歉。”他回抱住女孩肩膀,另一只手轻拍她发顶。
“走吧。”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和来时一样牵着手离去。
大娘看着她俩远去,心中感慨:父女感情真好。
……
路上,黎楠仔细检查他身上,发现并无伤痕,长舒了一口气。
“先生,您脸色不好,有没有事啊?”
“无妨。”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是我的错,不告而别。先前跟你在路上,遇见的世交好友拦住了我,拉着我去府上叙旧。”
“先生没事,那就好。”
青玦看着她关切的容颜,面色稍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后发。“好孩子……”
他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压下喉口的腥甜。
贸然离开青城山还是不稳妥。罢了,下次还是直接用传音术跟他交流……那人,未免太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