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结束后,我留在了这座城市。
  工作室的新分部交给我负责。
  办公室不大。
  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排梧桐。
  晴天时,阳光会落在靠窗的画桌上,一直晒到下午。
  父母来住过一阵。
  母亲起初总担心我吃不好。
  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还悄悄问过邵宁,我是不是仍在等严明皓。
  邵宁说:
  “她现在忙得连我的消息都隔半天才回,哪有空等谁。”
  母亲听见这话,没再追问。
  临走前,她替我塞满冰箱。
  又在门边放了两双棉拖鞋。
  “一双你穿,一双留给来找你的朋友。”
  她没有再提严明皓。
  父亲也只叮嘱我按时吃饭。
  他们回去那天,我送到车站,站在检票口外看了很久。
  这一次。
  离开的人不是我。
  日子渐渐有了新的样子。
  早上去楼下买豆浆。
  白天带着同事改方案。
  晚上回家给薄荷浇水。
  邵宁有空时会来住几天。
  每次都带一堆家乡特产。
  还嫌我的厨房太空。
  严明皓没有再来。
  只在春节前托人送回一只纸箱。
  里面是我落在旧房子里的几本书,还有那张边角卷起的照片。
  照片背后的字还在。
  我看了片刻,把它收进箱底。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留作纪念。
  那只是我过去的一部分。
  没有必要撕掉,也不值得再摆出来。
  邵宁后来提过一句。
  说严明皓已经搬离原来的婚房,也辞去管理岗位,去了另一座城市负责普通项目。
  他的近况,我没有细问。
  有些人的后来,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开春后,园区安排停电检修。
  通知发到工作群时,我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同事知道我怕黑。
  问我要不要提前回家。
  我摇头。
  把柜子里的应急箱拿出来。
  箱子是我自己买的。
  里面有充电灯、水、药和备用电池。
  联系人名单上写着父母、邵宁。
  还有住在附近的同事。
  傍晚,整栋楼的灯按时熄灭。
  黑暗落下来时,我还是有些发抖。
  我没有勉强自己。
  也没有站在原地等谁来发现。
  我打开充电灯,又给邵宁拨了电话。
  她正在开会,接通后压低声音问:
  “停电了?”
  “嗯。陪我说会儿话。”
  “行,你说。”
  我们聊窗边新长出的薄荷。
  聊楼下那家总忘记放盐的面馆。
  也聊她刚买了一件颜色难看的外套。
  维修人员从门外经过,提醒我很快就会来电。
  邵宁没有挂电话。
  她陪我说到走廊重新亮起来,才匆匆回到会议室。
  我坐在灯下。
  把应急箱里的东西重新放好。
  原来怕黑也不是什么必须藏起来的毛病。
  承认害怕,找到愿意接电话的人。
  就够了。
  晚上回家,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锅里的水开了。
  我打进一只鸡蛋,又切了几片青菜。
  餐桌对面空着。
  我却没再觉得少了谁。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句:
  【最近好吗?】
  我认得那串号码。
  看了一会儿,我没有回复。
  也没有拉黑。
  只是删掉短信。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外亮着万家灯火。
  屋内的充电灯也已经蓄满电。
  面还热着。
  我拿起筷子。
  没有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