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福利院的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
  很多门同时打开了。
  我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坐在走廊里。
  想起沈星眠看着我弹琴。
  想起我弹完跑去找院长。
  再回去时,沈星眠已经坐在琴前。
  漂亮女人蹲在她面前,抱着沈星眠哭泣。
  我站在角落,忘了自己应该进去解释。
  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东西被人拿走了,就再不会自动回来了。
  老院长被节目组请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识人也慢了。
  沈星眠一看见她,蹲下来亲切握住她的手。
  “院长妈妈,您还记得我吗?”
  老院长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
  “眠眠啊。”
  沈星眠眼泪掉下来。
  “是我。”
  “我一直很想您。”
  弹幕开始感动。
  老院长看见我时,反而愣了很久。
  她盯着我,浑浊的眼睛忽然红了。
  “念念?”
  我点头。
  “嗯。”
  她手抖着摸了摸我的脸。
  “长这么大了。”
  “你小时候总忘吃饭,瘦得像小竹竿。”
  我鼻头涌上酸涩,原来真的有人记得我。
  不只是记得沈星眠。
  导演把那本小本子递给老院长。
  “您还记得这个吗?”
  老院长翻开看了两页,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这是念念的本子。”
  “她那时候不会写谱,就画月亮啊,小船啊,这些图案。”
  沈耀立刻问:“那您还记得《月亮小船》这首曲子吗?”
  老院长皱眉。
  “什么月亮小船?”
  导演提示:“就是沈星眠五岁时弹给沈夫人的那首曲子。”
  老院长沉默了。
  她看向沈星眠。
  那眼神很复杂。
  “那曲子不叫《月亮小船》,那是念念起的名字,叫《妈妈来接我》。”
  沈星眠的眼泪掉得更凶。
  “院长妈妈,您年纪大了,一定是您记错了。”
  “我那时候也弹过琴,您不能因为姐姐现在回了沈家,就把什么都说成她的。”
  老院长叹了一口气。
  “眠眠。”
  “做人不能这样。”
  老院长看向镜头。
  “那首曲子不是眠眠写的。”
  “是念念写的。”
  “当年沈夫人来的前一天,念念弹了一下午。她说,妈妈听见了,就会来接她。”
  “后来谱子没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再后来,眠眠就弹给沈夫人听了。”
  沈星眠猛地站起来。
  “不是!”
  她哭着摇头。
  沈耀脸色铁青。
  他显然没想到老院长会这么说。
  可他还是护着沈星眠。
  “空口无凭。”
  “过去这么多年,谁都可能记错。”
  我看着沈耀,到底谁是天生蠢货。
  导演赶紧拦住,问老院长:
  “有没有当年的录像或者照片?”
  老院长想了想。
  “活动室以前装过监控,但太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现任院长立刻让人去查。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抱来一个落灰的箱子。
  里面全是旧光盘和磁带。
  导演的眼睛亮得吓人。
  节目组当场借了设备。
  一盘盘放。
  画面很糊,切到旧活动室。
  掉漆的电子琴摆在窗边。
  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坐在琴凳上,她太矮了,脚都够不到地。
  弹得磕磕绊绊,弹一会儿,就在小本子上画一笔。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个孩子是我。
  头发乱糟糟的,脸也小得可怜。
  弹完后,我跑出了画面。
  没过多久,沈星眠走了进来。
  她左右看了看,拿起桌上的谱子,塞进了口袋。
  沈星眠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耀下意识扶住她,可手却僵在半空。
  弹幕彻底疯了。
  【真偷啊?】
  【我的天,她五岁就这么会了?】
  【所以沈家疼了十二年的天才童星,第一首成名曲是偷的?】
  【更恶心的是,她偷的是沈念写给妈妈的歌。】
  【沈夫人脸色好吓人。】
  镜头扫到我妈。
  她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屏幕里的小小的我,又看向现在的我。
  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念念......”
  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那天......”
  “那天我听完那首曲子,真的以为是眠眠写给我的。”
  我点点头。
  “哦。”
  我妈哭得更厉害。
  “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了很久,才说:“忘了。”
  这是真话。
  我忘了抢回来。
  也忘了哭。
  更忘了,一个小孩原来是可以为自己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