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与气压
不知为什么,情绪有些低落。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下午五点,我漂流整整一天了。虽然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但漫天乌云、连绵大雨让气温提前下降,坐在冰冷的橡皮艇里的我感到阵阵寒意。
看了看地图,出了炳灵峡应该就是刘家峡水库库区,按理说我应该划行在宽广的湖面上才对,而实际上,这里依旧是狭窄的河面。
水依然是黏稠的黄泥水,流速相当快。我打算就着水势继续前行。想去河面宽广、没有黄泥沙沉淀的岸边露营,也方便我取淡水饮用。过炳灵水坝的时候,为了减轻负担,我已经将水倒掉只剩空罐了。
黏稠的黄河水
但越划越冷,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的过渡地区,温差特别大。缺乏植被的黄土坡,白天被太阳一晒就变得很热,而裸露的黄土保温性能很差,太阳一下山,热量就会迅速散去,就变得很冷。
虽然这里跟沙漠里沙子的散热速度比还是差很远,不至于像沙漠那样,白天、黑夜温差有40℃,但这里昼夜20℃的温差也让人够受的。
我还遇到了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是橡皮艇充气不足。下水时天气晴好,橡皮艇显得生气满满。经过一轮暴雨后,气温显著下降,艇内气压对温度很敏感,气压随着温度下降而降低,导致艇身变得软塌塌的,抗浪能力也随之下降得厉害。
宿营
来往于刘家峡码头与炳灵寺的高速快艇,经过我身边时泛起的浪,之前几乎没有感觉到,现在浇到橡皮艇内,冻得我大腿冰冷。橡皮艇慢慢变得沉重起来,越来越难控制了。
我想赶紧靠岸,左岸是一片草地,离河面大概半米高,看上去很平整,很适合露营。我划艇靠近,岸边是红土和黄土混合沉淀的黏土,看上去很硬,但经过了两场暴雨之后,变得湿淋淋的。脚踩上去,脚和鞋子立刻下陷,还好红土沉淀的黏土,只是表面被雨水泡软,里面还是很硬,脚只被陷下去10厘米左右,于是我脱掉鞋子,光脚到草地上寻找露营地点。
这里是很大很平的一片黏土草地,远看是绿油油的茂盛草坪,近看却是稀稀落落的小草。虽然地很平,但被雨水淋透了的黏土地面,踩踏的地方都变成了泥浆。我不能在泥浆上扎帐篷,只好赶紧回头。
我犹豫要不要给橡皮艇吹气,但一想到要把行李都倒腾出来才能加气时,决定放弃了。我赶紧离开这片泥浆地,另找地方露营,避免身体失温才是上策。
清晨的刘家峡
与白骨为伴
冷,我哆哆嗦嗦地上艇,冷不防又一条快艇经过,卷起的浪在岸边翻滚起来。我刚好一脚踩到气压不足的艇上,准备坐上去。被我一脚踩着已经变形,向中间挤压的橡皮艇,被翻滚的浪推挤着,又被灌进了不少水。
上艇后,我整个下半身都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划着已经不太灵活的艇,在雨中寻找可露营的地方。
我很心急地左顾右盼,发现河岸右侧陡峭的山坡后面,延伸出一片平地。赶紧划过去,我需要上岸,即使还是泥泞的草地也要扎营,因为身体的失温,已经容不得我继续寻找合适的露营地了。
上岸后,我发现和前面一样,黏土草地在雨水中变成一片泥泞。
与白骨为伴
草地边的山体滚落了一些石头下来,虽然比较干爽,但我也不可能在乱石中扎营。我往石堆附近查看,发现乱石坡与泥泞草地之间,有一小片沙质的草地,脚踩上去也很硬实,决定就睡在这块湿润沙地了。
沙地不大,只是乱石和泥桨地之间的过渡地带处有一根人骨,孤零零地躺在沙地上。坦白说,我真不想在一根来历不明的人骨旁边扎营。但已经半身湿透,渐渐失温的我,没有更多的选择。
彻骨的冷,噬心的饿
突然下雨了,我用最快的速度撑起帐篷,仍无法避免内帐被淋湿。还好我带的是高山防潮垫,5厘米厚的垫子可以将我和湿润的地面隔开。我赶紧脱掉湿淋淋的衣服,裹住睡袋。没想到降温降得这么厉害,所带的夏季睡袋不管用,套上了还是冷。
为了减轻过坝时的负重,我没有带任何换洗的衣物。想喝点儿热水取暖,却又不想冒雨去黄河取泥浆水过滤。虽然带了过滤水壶,但这段河道泥沙含量实在太高,使用过滤水壶的话,会极大缩短过滤水壶的寿命。
过滤器不光价格昂贵,而且人在旅途要重新购买新品也不方便。为了应对后面行程中可能会遇到的缺水危机,我决定还是先忍一忍,尽量先不用过滤水壶。
太冷了,缩在睡袋里半天都没暖和过来,还是爬起来,去黄河边取点儿水来烧,让帐篷里能暖和些。除了睡袋和防潮垫是干的,其他的东西都在淌水。我用锅烧着泥浆水,试图用火的热力,把自己和其他行李烤干。
雨一直下,不够保暖的睡袋,让人整夜难以入眠。风一直吹,河水拍打在岸边的声音,掩盖不了雨敲打帐篷的声响。“嘭、嘭、嘭”,感觉像是帐篷外面那根来历不明的人骨,在敲打着帐篷。
“咕,咕”,肚子饿得叫唤了两声,身体的本能真是强大,这么恐惧的时候,还实诚地记得自己饿了。我不敢吃东西,不然会越吃越渴。
大脑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好多食物的画面,又想起羚羊经常惦记着穿越回古代。她看脑残小说太多,总惦记着穿越回古代可以胡吃海喝,食物既新鲜又安全。
绵羊君
早上“醒”来时,天空蔚蓝一片,初升的太阳,把昨天萎缩的橡皮艇,烤得胀鼓鼓的。我把被雨水泡湿的衣服、睡袋、背包和鞋袜放到乱石堆上晾晒。
这个睡袋其实早该换了,它跟随了我7年,上山下海,陪我度过了无数个探险之夜,已经陈旧得又硬又薄,失去了保暖作用。我却舍不得扔掉。
去吃早饭的“绵羊君”好奇地看着我倒腾这点儿破家当,我猜它心里肯定想:有这闲工夫,干吗不去多吃几口草?一想到吃的,我又难受了。
古代很多航海家就因为这口吃的,死于败血症。远航的麦哲伦、哥伦布船队,大部分水手都因为长期没有新鲜蔬菜食用,导致体内维生素缺乏,以至于最终患上败血症而死在远航的途中。郑和下西洋没有出现类似败血症,很多人认为是因为他们带了大量的绿豆,靠绿豆芽来补充维生素。
“绵羊君”来访
其实这种说法过于神化绿豆了。欧洲船队基本都远离海岸线,进行横穿大西洋、绕行好望角之类的航线,常常一两个月见不到大陆,补给难度相当大。而郑和的航线,基本是近岸航行,一路都有港口,可随时补给各种食物,即使没有绿豆,也能补给到各种新鲜蔬菜。
当然无论是欧洲船队还是郑和,都没法和我比,因为我有人工合成维生素,大家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死于败血症了。我掏出一颗干咽了下去,“绵羊君”看后自卑地走开了。
刘家峡的花椒/羚羊很陶醉的模样,其实没有那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