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在黄河上漂着漂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不知不觉就有些厌倦起来。这春夏秋冬的四季流转,这日复一日的细水长流,好像已把风景看透,无论是面对再美丽的地方和景物,也找不回当初五月份刚刚下水时的那份好像初恋般的激动,像一个已经把红尘都看破的老僧,淡然地面对着风花雪月。
我越来越对那些壮观秀丽的自然景观无感了,越来越对那些人文遗址有兴趣了。面对着一个个断壁残垣,脑海里回想着千百年前那些修建这些墙的人,那些在这些墙里生活的人,那些在这些墙里死去的人,这些人在这里演绎了一段又一段的爱恨情仇。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死去,然后变成了历史。
从黄河源头到现在,已经有3300多千米了,也历经了冬天、春天、夏天、秋天的这么一个轮回,但在我的感觉里,时间可不仅仅过去了几个月,感觉自己像是从几千年的历史里一直穿越而来,越往下游,越能感觉到历史的厚重,几乎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羊群吃草的地方,就是曾经的十二连城
以前,羚羊总说我是一个大男孩,虽然实际年龄上她要比我小,但我的心理年龄反而好像要比她小得多,一直不能在她面前摆出大男人的威严来。在经历了这几个月漂流的种种之后,羚羊说我终于成熟了。
十二连城
我把那天的终点设在了“十二连城”,不是因为体力问题,而是因为喜欢这个地名。十二连城,单从名字上看,就可以感觉到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十二座城连接起来组成了一座城,有一种莫名的霸气。
但如果把全称“十二连城乡”都念出来,这霸气就消失殆尽,只剩下土气了。可再仔细思索一下:那些创建十二连城的古人们,是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从威武的“十二连城”到土气的“十二连城乡”,期间经历了什么,就会不由地产生一种非常迫切的期望,希望能够一探这座古城的究竟。
从吉格斯太漂到十二连城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上岸后我与羚羊会合,我们一路看地图一路打听,想去看看十二连城的遗址。
蒙恬与杨家将
“十二连城”,原本是隋唐胜州榆林城,始建于隋文帝开皇三年,即公元583年,当时该城地处战略要点,可北凭黄河天险,控蒙古草原,南临晋陕两地,进退两易。唐朝末年,这座古城就被党项族所占领,之后逐渐荒废,至今只剩残垣断壁。但从那依稀可辨的轮廓之中,仍可想象出,当年这座城堡的不凡气势。
而现在的考古发现,隋文帝建这座城的时候,并不是平地而起,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的,原来早在秦始皇时期,蒙恬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以河为界,垒石为城”,建了这座城。
考古学家们从这里挖出很多的珍贵文物,上自新石器时代,下至明清时代都各有一些代表性器物。其中晚唐时期的绿釉陶质小狗和白釉瓷质小山羊,被专家们称为“举世稀有的艺术珍品”。
但是这座“十二连城”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蒙恬,而是因为在民间传说中,此城为北宋时期杨家将佘太君率十二寡妇征西所筑。这座城的名字也随着杨家将的传说而传遍大江南北。
李大爷
临河而立,我们静静地看着连残垣断壁都不存在的十二连城,从地势中,仍可想象出其当年的不凡气势。放眼四周,玉米和向日葵在夕阳的掩映下,摇曳在微风里,整齐划一的树木,展现出勃勃生机,的确是让人眼馋的一片土地啊。我们想找到一个标志性的物件,来证明脚下这些被羊啃着草皮的土堆,就是隋朝的十二连城。
在村里兜兜转转,穿过几条田埂,终于找到立在黄河边的遗址石碑。破旧的石碑俯瞰着平静无波的黄河,寂静无声,让人很难联想起那烽火相连、号角连营的古代战争。
在十二连城遗址,我们看到一个老大爷在放羊。
李大爷是我们在黄河沿岸见到的第一个满族人。他虽然不能清楚地解释自己的先辈们为何移居到蒙古,但是他肯定地告诉我们,自己的祖辈是清朝贵族。
豪华的卫生所
告别李大爷,我们一起去了乡中心。本来担心乡级别的地方不容易找到住处,去了才发现相当繁华。宾馆价格要100多元一晚,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都贵。
住处附近的卫生院也修得很气派,还有120急救。之前在乌拉特前旗遇到的那次车祸,附近的几个镇都没有120,不得不呼叫远离黄河边的县城120。
而这个十二连城乡,连镇都称不上,居然有如此气派的卫生院,估计只是因为行政级别的原因,不能名正言顺地把名字叫作医院。实际上整个规模及豪华度,比乌拉特前旗的医院都要高档多了。
看来隋唐时期的帝王们,都如此看重这一片土地,是有其深厚原因的。
这个地处准格尔旗最北部、黄河南岸、库布其沙漠北部边缘的小乡,因其地势平坦,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林草富集,可开发利用的水、地、林、沙、草资源甚广,成为准格尔旗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
回想起当年气势恢宏,如今灰飞烟灭的十二连城,突然有点儿恐惧,自己会不会终其一生一事无成,又或者无论做过什么,终将湮没于岁月洪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