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致命冒险 > 第二章 天堂与炼狱的距离 青藏高原上的致命威胁 五月的雪花
  冰上行舟
  我知道每前进一点儿,
  海拔便会低一些,氧气便会多一点儿。
  我知道每划完一段,
  我的高原耐力便会强悍一些。
  我知道每漂完一程,
  便能多收获一个故事。
  我知道每一个终点,
  你都在等我。
  寻寻觅觅
  我们是4月20日从珠海出发的,计划是5月1日正式开始漂流。我有些高估了我这个广东人对寒冷的忍耐力了。5月份的珠海,已经会出现30℃的高温;而5月份的青海,依旧雪花飞舞。更悲催的是,很多河段的河面依旧冰封,根本就无法下水,这还怎么漂呢?
  我们从麻多乡出发,到处寻找可以下水的河道。离乡主街15千米远的约古宗列曲上,有一座很小的石桥,矗立着一尊颇有气概的石碑:第一桥。这里是我原计划的下水点,但现在河面冰封得严严实实。继续前行,到达2013年爵士冰一行的黄河下水点,就是约古宗列曲与卡日曲交汇处,河道依然冰封。旁边无数条经幡在风中咧咧飘舞,传出一种萧索的嗡嗡声。
  据说这里的山坡是格萨尔王起兵点。格萨尔王就在这里,用80支箭,召集部落里的勇士们起兵的。这个起兵点在黄河三曲并流的交汇处,也就是黄河源头三条主要支流:北边的扎曲、中间的约古宗列曲和南边的卡日曲的交汇处。
  当时我还仔细思考:为什么格萨尔王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起兵,到底是巧合还是出于某种目的?后来才发现我真的是想多了,原来到处都是格萨尔王的起兵点,就跟黄河有很多“黄河第一桥”一样。
  这里就是我原计划要下水的地方
  无奈,我们又一次来到了星宿海。5月份的星宿海依旧看不到水,放眼望去,只见高山之间点点冰莹,不知是哪位仙女的梳妆镜破碎了并散落在这里。
  最后到达扎曲,融冰的小溪缓缓流淌,貌似能划艇,终于可以下水了。
  黄河第一漂
  给橡皮艇充气以及到最后的加气都得用嘴吹。在高原上用嘴补气,真的是一件要命的事情,补完气站起身时,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差一点儿挂掉。
  小溪只有二三米宽,水很浅,但想到我的橡皮艇只吃水约20厘米,这样的浅水河道应该可以漂下去吧。没想到的是,这条小溪最浅的地方只有5厘米左右,时不时就搁浅,要用桨撑溪底的泥巴前行,或者站起来把艇拖过这段浅水区。也就是说,一会儿是我坐在艇上,一会儿是艇坐在我的身上。就这样艰苦划行了1千米后,我放弃了。收拾装备,开车到扎曲流入扎陵湖的西岸边,已近傍晚,我们决定就地露营,第二日从此处下水。
  这时,突然冒出一位牧民过来看热闹。有人的地方自然就少不了藏獒,而藏獒是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主要防范的对象。牧民大哥看起来很友善,似乎看出我们的不安,连比带划地告诉我们,他家的狗是拴着的。
  我们的帐篷就搭建在车旁边,是为了遇到藏獒攻击时,可以迅速撤离到车内。提心吊胆地待在帐篷里,又冷又累又饿,草草吃了点儿干粮,睡觉了。
  寒风依旧
  第二天早上,在扎陵湖西岸扎曲入口附近准备下水。天空阴冷阴冷的,温度并不比头天低,但相同气温下,晴天与阴天的冷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早晨起来的时候,帐篷周边草地坑洼处,是一坨坨白色冰块。下水点右侧一百多米的地方,被一个10多米高的小草坡挡住了风,河边结满了冰。呼啸的西北风切肌入骨。五月份的青海冷得如此张狂,如此可怖。我大口呼吸着,用幻想中的阳春三月,鼓励自己不要放弃。
  宿营的地方,我被冻成狗
  我只穿了一件单层打底抓绒衫,外面套了一件冲锋衣。冲锋衣防水、防风,以前在雪山上-10℃时穿过,感觉防风保暖性还不错;而在黄河源头,温度只不过是-3℃,我却感到冲锋衣不怎么防风。
  雨中前进
  最要命的是下水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此时,在雪山上感觉非常可靠的冲锋衣,在黄河上却完全靠不住。划桨的手在风雨中慢慢发红、疼痛。
  在水里划了一段时间,感觉握住桨的两只手掌慢慢失去了知觉,疼痛感也开始退化,我担心手会逐渐握不住桨。划了一会儿,我发现手掌虽然失去了知觉,但桨依然被牢牢抓住。我尝试松开手把桨放下来,才发现手掌很难松开,已经僵化成握桨状态了。划行了大半个小时后,一直从左岸吹来的风,被一座山挡住了,刺骨的寒意开始减弱。正庆幸有山挡住了风,我不再被寒风肆虐的时候,皮划艇漂入了冰封河面。河岸边沿被透明的薄冰封锁,越往前划,冰封的面积越大。挣扎着向前,河面两侧冰面终于连接在一起,通道彻底被封冻。
  在这样的小溪里漂,是我人生第一次
  冰上行舟
  左右打量了一下,我发现完全被冰封的河面只有几十米一段,也就是正对着左岸山峰背阴处的那一段。随着左岸山峰变矮,再往前的河面已是融冰状态。可是这几十米冰封的河面怎么划过去?
  我尝试着往后退了几米,然后用尽全力往前冲,打算利用速度的惯性,把艇冲上冰面,然后在冰上用桨推艇,滑过这段冰封河面。但艇速不够,底部又太软,冲过去时只是撞停在浮冰边缘,并没有冲上冰面。
  冰上行舟
  于是,我重新倒划10米,加速冲程增加到刚才的两倍,再发力向前冲。增加了冲程后,果然半条艇冲上了浮冰,听到乒乓的响声,浮冰被艇的重量压碎,艇又重新掉到水里。
  看着压碎的浮冰,我有了一个新主意。只要反复向浮冰冲锋,那么浮冰就会一点一点破碎。我就能通过破冰,开出一条水道。
  实施过程并不轻松,每一次的冲锋、破冰,都非常耗费体能,却只能冲碎20~30厘米长的一段冰。我开始用桨辅助敲打冰面,如此挣扎了20分钟,终于冲破这段冰道,算是扎陵湖正式允许我畅游在它的水面了。
  与骷髅为伴
  风依旧很大,虽然顺风可以减少这段湖面行舟的强度,但感觉好冷。冲锋衣与干式防水服最大的区别就是不密封,偶尔漂起的小雨夹着雪,借着风势,从脖子、手腕和腰里往身体里钻。无心欣赏风景,只想憋着一口气,快点划到终点,让我脱离这冰凉冰凉的水面。盯着远处的雪山,自己给自己加油。
  原定在扎陵湖进入鄂陵湖的水道口扎帐露营,但越来越大的风雪让我不得不进入河道继续向前划。继续奋力向前划了大约5千米,借北边4330米高的错尔岽山峰挡住凌厉的西北风,才停下来上岸。
  经过一天雨雪洗礼后,双手已经失去了感觉,紧握着船桨的双手,很难松开。哆哆嗦嗦地上岸,天空又下起了小冰雹,赶紧先躲在船下避一避。冰雹减弱后,决定抓紧时间搭帐篷。第一次感觉到搭个帐篷是如此艰难的事,发抖的双手,拿着铝合金杆,插了半天也没能插到底帐的固定孔上,反而插到了自己的脚趾上,真是颜面扫地。
  帐篷旁边是一个白森森的牦牛头骨骷髅,这就是我今晚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