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的吹拂
也许我是对寒冷的味道体会最深的广东人了。几天时间,我从温暖湿润的广东,来到了寒冷干燥的青海,从亚热带来到了高寒地方。最要命的是,我还不能躲在车上,躲在屋子里,以旁观者的角度对外面的冰天雪地评头论足,而是要长时间待在户外,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感觉,一点点忍受着寒冷的侵袭。
有人说,在冰天雪地的寒风中,你会习惯寒冷的味道,慢慢变得迟钝和麻木。我倒真希望我的手、鼻子和身体可以变得麻木,而不是体验现在这样砭人肌骨般的痛感。
早晨醒来,收好帐篷,告别了一夜为伴的牦牛头骨,下水继续前进。
迎着寒风在缓缓水流中划行了11千米,过了一座桥后,河道变窄,水流速度明显加快。非常省力地继续前行了10千米,从河道进入鄂陵湖。
在这冰冷的一天时间里,我无暇胡思乱想,仿佛脑子也被结成了冰。我一直不敢停下手中的桨,依靠运动来给手加热。在鄂陵湖继续划行了10千米左右,傍晚前,到达檫泽村上岸。今天的31千米航程若放在晴天,算是非常悠闲的一天。但在这样的高原酷寒河面划行,对我来说是第一次,特别是刮着5级的风,哆嗦着划了近8小时,身体却还没发热。
可能是肌肉还没有适应,感觉有点儿缺氧,全身酸痛,见了羚羊也没好起来。
迎着寒风准备下水
在湖面上,我的手已经失去了感觉
黄河第一水电站
第二天,我依旧划行在鄂陵湖上。
我的脑浆已经被风雪冻凝固住而无法思考,只有眼睛告诉我,路就在前方。
我的鼻子被冻得鼻炎复发,无法嗅出寒冷的味道,只好用自己的身体来感受。
羚羊担心我的鼻炎,决定在路上跟车。
不过并非所有的公路都靠湖边,我嘱咐她时速不要超过20千米,不然很容易爆胎。也不要轻易下车,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一个女人还是很危险的。
我划行了十多千米后,遭遇冰封湖面,远远看见羚羊已经在岸边等我。收艇上岸,因为我的“破冰船”破不了这么厚、这么大面积的冰。
等我重新找到下水点,才发现离目的地扎陵湖乡的黄河第一水电站也只有几千米远了。今天跳过了26千米的冰封河道,挣扎着划行了24千米。在黄河第一水电站上岸时,觉得脑浆还没解冻。所谓的黄河第一水电站,其实规模并不大。有一种说法是,从这里开始,黄河才真正称得上是黄河,之前的只不过是一些小溪流而已。我发现这话有一定的道理。我依然处于麻木状态,但是肉体特别是鼻子的痛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失去知觉的手
从扎陵湖上岸后,跟羚羊回玛多县城休息了一天。真的好后悔,我把风和日丽的一天给休了。再回到黄河第一水电站时,天空飘着雪花,寒风刺骨。
在海拔4400米高的地方,零下的气温伴随着刺骨寒风,虽比不上爬雪山致命,但也足以让任何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为沾上冰冷的水而迅速僵硬。
我奋力挥桨,加大力量的输出,企图抵御在强风和雨雪中的身体失温效应。但这么做,同时加剧了肌肉在高海拔、低氧环境中,因缺氧产生的疼痛与麻痹感。心脏为了增加氧气供给,迅速提高血压。随着运动强度的加大,我的额头与眼睛伴随着心跳的节奏,每半秒就能感觉一次压力肿胀感。就像有人在用高压气筒,在给我的额头和眼睛反复充气。
为了方便开关摄像机,脱下手套的手,冻得都没知觉了。
划行了约10千米后,河道迅速在辽阔的滩谷中,分开成多条河道并行前进。这一分流,使得五月才开始融冰的黄河源头河道,每条被分割出去的水流都变得窄而浅。橡皮艇多次被搁浅,好在河底的碎石并不像道路上的那般尖锐,只有鹌鹑蛋大小的碎石并不会将艇割破。
我用桨撑在河底的石子上,借力让橡皮艇继续前行。虽然艇身跟石子间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但也只是在艇底留下一道道划痕,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经过大半小时的奋战后,黄河绕过了查查宁却山,重新转向南。河道也从多股支流,重新合并为一条黄河。河水的深度,终于超过了我的皮艇水线。
丝毫没有减弱的凛冽北风,虽然让我的手变僵硬,但也有效加速了漂流速度。
我比原计划快了两小时到达玛多县黄河大桥,与在这里等候的羚羊会合,上岸结束了这50千米航程。
寒冷,已经成为我挥之不去的阴霾。连续好些天,我的水上世界里,除了寒冷没有别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