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的艰难
黄河从玛曲开始,已经处于青藏高原的边缘地带,海拔下降的速度明显增大,河道落差随之增高,带来的高速水流冲擦着河谷底的泥沙,就像氢氟酸腐蚀玻璃一样,侵蚀着这里的河道。黄河从原来高原地表上的一条小河,经过115万年的昼夜侵蚀,被蚀刻到几十米深的地下。而且随着大量支流的汇入,河道水量增大,流速变快,使得黄河从草原中间凹了进去。河道两岸从草原变成了峡谷。
今天,我要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的玛曲县漂到河南蒙古族自治县的柯生乡。但这里河道两岸是直立的峭壁,无法下水,只能沿河寻找河道拐弯处。在拐弯处,河道由于汛期河水的猛烈冲击,容易因为崩塌形成斜坡,有机会从河岸崩塌的土坡上下到河边。
黄河的两岸开始陡峭起来
虚惊一场
从玛曲到柯生乡河段,已经很接近激流澎湃的拉加峡了,但从事先收集的资料来看,这段很平静。只是连续下了三天雨,天气转冷,河水愈加冰凉刺骨。
午后刚过欧拉乡,突然听到嘹亮的水声,我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不会吧,我都没做任何迎接激流的准备,干衣都没穿,赶紧先把手机放到防水袋。浪声如雷,如此震耳欲聋的水声,意味着前面有非常厉害的激流。
在我正犹豫要不要靠岸避过这个滩时,放眼望去,却迟迟未见前面有激流泛起的白浪花,水声却越来越响,正感到疑惑之际,看见河边一条支流滚滚汇入主干河道。原来这种支流从落差很大的河边高地飞流而下,从而引起了隆隆巨响。原来虚惊一场。
我松了一口气,继续前行。这段河道因为水流速度快,被冲蚀得很厉害,已经从草原中间深深凹陷下去。两边的支流汇入黄河时,落差相当大,有点儿瀑布飞泻的感觉。两岸汇入的支流很多,每次听到隆隆巨响,我就绷紧了神经。
我知道,我已经进入了危险区域。
夭折的航程
从柯生乡下水,本来是计划漂60千米,到宁木特才上岸的,结果因为羚羊的一通电话,航程只进行了一半,夭折于拉让村。
早晨,我独自背着装备穿过1千米高低不平的草地,去到河边下水,让羚羊先开车去宁木特踩点,为我找一个适合上岸的地方。
中午时分接到羚羊电话。
羚羊:你看看能否就近找到地方上岸,宁木特这里的河道,两岸都是近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你不可能爬上来,我们的攀岩绳不够长。
闪米特:那里不是有座桥横跨黄河吗?连通河南到果洛的那座桥,不能从桥头的斜坡上岸吗?
羚羊:有桥,是从两岸悬崖上飞挂于两岸的吊桥,桥头根本没有什么斜坡可以到达河边。
闪米特:奇怪,那以前漂流黄河的人是怎么上岸的?
羚羊:不知道,总之这前后都是峡谷,吊桥附近是上不了岸的,远处悬崖中间好像还有条小吊桥,但我一个人不敢走过去看。你先看看能否设法上岸,再来这里一起实地确认下比较稳妥,不然就得一直漂到拉加镇才能上岸,那么航程就会增加到140千米,肯定要通宵漂,而且提前读不了水。
这样的吊桥,羚羊根本不敢开车过
我研究地图发现,这段峡谷河道中唯一一个有斜坡、勉强可以靠岸的地方,便是拉让村了。还好羚羊电话来得及时,我还没过拉让村,要是过了这里,我既没有信号接听到电话,也不可能中途上岸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峡谷深处划。
上岸后我们又抽时间去宁木特实地考察了一番,因为如果宁木特上不了岸,那也意味着无法下水,我不得不放弃宁木特到拉加镇的80千米水路。
如此陡峭的两岸,让我怎么下去
有点儿不甘心,因为根据黄河的现状,这段本来是可漂的。1987年首次漂流黄河的探险队,在这段峡谷遭遇过意外,即几位漂流这段河道的勇士消失在这段河道,之后就再没人漂流这段峡谷了。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在拉加镇上游3千米的地方,新建的水坝已经在2015年年初截流了。这个水坝的截流,意味着原来离拉加镇上游10千米处的凶猛河段,会因为水位升高而变得平缓。原来的鬼门关,已经被人类驯服了。如果这样我还不能漂,怎能不遗憾呢?
我很少奢望有团队能帮助我,但这时,我多希望有强大的后勤团队将我吊下去啊。
陡峭的两岸
无奈,我们只好开车来到曲什安镇,放弃了中间无法下水的河段,以及拉加镇到曲什安镇这段极其凶险的河段,选择从这里顺流而下。
不知是因为连绵的雨天,还是因为河道海拔下降迅猛,水流达到了时速11千米。划入两岸岩石的狭窄地带,水流能达到时速16千米。高速水流加上多弯的河道,橡皮艇在湍急的河水中,不断遭遇漩涡、回流和鼓水,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本以为高速水流可以省点儿划桨的力气,但像激流艇这种本身就不是为速度而设计的探险艇,划桨产生的动力,已经变得非常渺小。我现在一桨都不能停,因为需要用桨来平衡,以保证我的激流艇在湍急的涡流中能保持稳定。
这里的河岸很有特点,是三明治式的,中间黑色的那层是鹅卵石。在115万年前黄河刚刚形成的时候,这层鹅卵石是黄河当时的水面。最上面那层黄土沙粒,是黄河两岸风化的尘土,经过了几十万年堆填的结果。
风带来的沙土,不断地在陡峭的河岸上堆积,当堆积得太重时就会发生崩塌。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在我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滚滚砂石从岸上崩塌到黄河中,气势磅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等我拿出相机时,只剩下一团滚滚烟尘。如果我速度快一点儿,估计会被滚落的砂石,连人带艇埋葬到黄河底吧。
还好,我顺利到达了唐乃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