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我把情况说明和全部证据材料交到了院办。
郑副院长的助理翻了翻那叠文件，抬头看了我一眼。
"程暮辞，你这份材料比我们要求的详细得多。"
"该说清楚的事，一次说清楚。"
助理点了点头，收下材料。
"我转交郑副院长，有结果会通知你。"
从院办出来，温泠之在走廊等我。
"交了？"
"交了。"
她递给我一杯咖啡。
"方先生那边有回音了吗？"
"今天早上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十五个签字里有四个是代签的，本人不知情。其中两个人已经表示要撤回签名。"
温泠之挑了挑眉。
"骆妍卿代签的？"
"不确定。方先生说他在查。"
"这女人有意思。"
温泠之抿了一口咖啡。
"你得罪她了？还是她跟你有什么利益冲突？"
我摇头。
"搬来之前我都不认识她。"
"那她图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几天。
一个住在1601的女人，跟我不同楼层不同单元，搬来第三天就参与联名信，第五天亲自来找我，当面告诉我函是她润色的。
图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打算等她告诉我。"
下午，方先生打来电话。
"程小姐，我查清了。十五份签字里，有六份是骆妍卿代签的，其中四个人明确表示不知情，两个人说'骆姐跟我说就是走个形式，不是什么大事'。"
"筹备组怎么处理？"
"我已经跟其他三位成员通了气，大家一致同意取消骆妍卿的筹备组资格，并在业主群里发布声明，说明那封对外函件不代表筹备组立场。"
"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就发。"
"好。谢谢方先生。"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开始震。
是我退群之后让温泠之帮我留了一只眼睛的物业群。
温泠之把截图发过来。
方先生的声明很简短：
【经核实，近期以"裕庭嘉园业委会筹备组"名义发出的外部函件，未经筹备组全体成员表决通过，不代表筹备组立场。相关当事人已被取消筹备组成员资格。就此事给相关业主造成的困扰，筹备组深表歉意。】
声明下面，群里炸了。
【有人问：什么外部函件？发给谁了？】
【李姐：跟1402那事有关系吗？】
【王姐：等等，骆姐被取消资格了？什么情况？】
骆妍卿的头像亮了。
她发了一条语音。
温泠之把语音转成文字发给我。
"大家别听风就是雨，我只是帮大家表达了合理诉求，怎么就成了我个人行为了？方先生你这样搞，是不是受了某些人的压力？"
方先生很快回了一条。
"骆妍卿女士，你注册的个体工商户'裕庭嘉园业主自治服务中心'已被人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请你自行处理。筹备组不再就此事做更多回应。"
群里一下安静了。
过了整整三分钟。
【有人问：什么个体工商户？骆姐你注册了什么？】
骆妍卿没再发消息。
晚上九点，我的门铃响了。
我看了一眼猫眼。
骆妍卿站在门口，没化妆，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我没开门。
"程暮辞，开门，我跟你说两句。"
我站在猫眼后面。
"说吧，我能听见。"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挺能折腾的。"
"彼此。"
"你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你吗？"
我没说话。
她隔着门，声音压低了。
"这套房子，我本来也看过。"
我微微皱眉。
"你看过？"
"看过，价格没谈拢，差了三万块，我犹豫了两天，回头再去问，被人买走了。后来搬进来的人是你。"
她停了一下。
"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四年，一直想从1601换到这栋楼的大户型。你知道这栋楼朝南的只有两套一百四十平的吧？一套是1302的老教授，不可能卖。另一套，就是你现在住的1402。"
我听着她的声音，说不上什么感觉。
荒唐？可笑？还是可悲？
因为没买到一套房子，就把邻居逼成这样？
"所以呢？"
"没有所以。"
她的声音回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我就是告诉你，我不是无缘无故的。"
脚步声远去了。
我靠着门，呼出一口长气。
这个理由太轻了。
轻得让这半个月所有的委屈和气都显得过重。
但我已经不需要她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