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把那份合同立刻交给周彤。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五千万资金不是一次转走的。
  沈耀只拿走了其中一千二百万。
  剩下的钱分成七笔,进入了三家和沈氏有关的咨询公司。
  这些公司最终又把钱转回沈建宏控制的账户。
  赌债只是最容易让我闭嘴的理由。
  真正的问题,是上市前的资金腾挪。
  我把流水交给以前合作过的律师。
  律师看完,只提醒我一件事。
  “如果披露材料里没有这部分,问题比赌债大得多。”
  与此同时,顾宁也有发现。
  她查到二十二年前的继承登记。
  沈老太爷去世后,沈建宏向公证处提交过一份女儿死亡证明。
  正是凭那份证明,他成为唯一的第二代继承确认人。
  “如果证明是假的呢?”
  我问。
  “当年的股权承继程序可以被重新审查。”
  顾宁回答。
  “但别高兴太早。”
  “重新审查不等于财产自动归我。”
  这句话让我意外。
  原稿里的顾宁,如果真想要沈家的钱,完全可以顺着血缘去争。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家产。
  “你不想拿回来?”
  我问。
  “拿什么?”
  她反问。
  “拿一个把我扔掉的姓?”
  “还是拿他们靠谎言滚大的公司?”
  我没有说话。
  因为那家公司里,也有我五年的心血。
  下午,沈氏研发中心给我打来电话。
  新药项目因为我被停职,沈耀要求研发部立刻更换负责人。
  他还准备把阶段数据提前放进上市材料。
  那批数据没有完成盲法验证。
  一旦披露,整个项目都会被拖下水。
  我第一次真正犹豫。
  沈氏烂的是沈家。
  可实验室里还有七十多个人。
  他们跟着我熬了五年。
  我不能为了报复,让所有人的工作一起归零。
  顾宁看出了我的迟疑。
  “舍不得?”
  “是。”
  我承认。
  她眼里又浮起那种冷意。
  “所以你还是把那里当家。”
  “我把项目当责任。”
  “不是把他们当家。”
  我们第一次真正吵起来。
  顾宁觉得我还在替沈家找理由。
  我觉得她只看见了沈家,没看见公司里那些无辜的人。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傍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联系研发团队,要求所有人保存原始实验记录。
  同时向董事会发出书面风险提示。
  我不带走团队。
  也不撤掉公司现有许可。
  我只要求停止虚假披露。
  如果沈建宏继续推进,我会以研发负责人身份实名反对。
  顾宁看完邮件,沉默很久。
  “你不怕他们把你彻底踢出去?”
  “怕。”
  “那还做?”
  我合上电脑。
  “公司可以倒。”
  “但不能倒在我们自己造的假数据上。”
  她没再讽刺。
  夜里十一点,周彤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发抖。
  “沈小姐。”
  “他们让我明天签一份补充协议。”
  “律师说,签完以后,以前所有身份材料都由我个人负责。”
  我和顾宁对视一眼。
  沈家准备在认亲前,先把伪造身份的风险全部推给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