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元宵节那天,周景年突然来找我一起吃饭。
  我不想吃。
  他将小言的遗照,摆放在了餐桌上,说是陪小言一起。
  拒绝的话,我没能再说出口。
  那顿饭,我们一个字也没说。
  直到他吃完要离开时,突然问我:「你有什么想跟温言说的吗?」
  他大概是喝多了。
  我告诉了他,他难道还能帮我转告吗?
  我没搭理他。
  他往门外走,突然又回头跟我说:
  「祈医生说,温言的遗愿发给了你,辛苦你帮她实现。」
  我只当他仍在说醉话。
  我瘫在沙发上,抱著那本相簿,糊里糊涂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是深夜,我收到了周景年的死讯。
  他死在卧室的浴缸里,手里还攥著一对星辰图案的袖扣。
  那是十八岁的温言送给他的。
  那时候,温言拉著他在我面前秀恩爱。
  她说:「知道为什么送袖扣吗?这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记忆那样清晰,就好像他们还站在我眼前。
  周景年留下了遗嘱,将他名下的资产,全部留给了我。
  他们去团聚,凭什么就理所当然,指望我独自生不如死活著?
  我也想去找小言,就在周景年下葬那天,也攒够了药。
  那晚我却突然想起,周景年说的,温言留下的遗嘱,发给了我。
  什么遗嘱?
  我开启手机,翻来覆去地找。
  直到突然想起,温言最后给我发的那条资讯。
  她说:「哥哥,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祈医生也告诉我,温言临死时说她的遗嘱,就是最后给我发的简讯。
  她总是这样残忍。
  遗愿不提周景年,却唯独让我,永远无法再去找她。
  昏暗的卧室,风无声卷起窗边的纱帘。
  药物洒落一地。
  我在无边的黑暗里,又看到了她的脸。
  她说:「哥哥,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那样残忍,连我死亡的权利,也被剥夺。
  我在无尽的深渊死寂里。
  捂住脸,哽咽失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