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夜晚,但已经过了会变得凉飕飕的季节。我轻轻吸了一口四月末温煦的夜风,在人群中一边走着一边偷瞄身旁的宇振,继续想着心事。那瓶本该送给他女友的香水,最后却到了我手上。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所谓了吧。既然是礼物也没理由觉得不舒服。而且我本来就没有买香水喷洒的习惯,所以也不存在因此高兴的道理。可是现在的我,为什么心里这么乱糟糟的呢?为什么对这区区一瓶香水涌现出了无法名状的情绪?和上次一模一样。烦躁。叹息。厌恶。无论用什么词汇来形容都觉得词不达意。明明最了解自己情绪的人应该是我,只有我才能理解不是吗?偏偏这份确信正被刻上清晰的裂痕。"...."那么,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才会变得如此混乱呢?"哈啊...."我把吸进的夜风像叹息般吐出来,轻轻皱着眉心,死死攥紧了纸质购物袋的提手。即便如此也没能完全遮挡住袋子的缝隙,刚才和宇振一起挑选的香水从缝隙中若隐若现。什么淡香水啦,浓香水啦。短暂听过的说明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就连花大价钱买的香水名字也因为是不曾学过的法语,在脑子里蒸发殆尽。不过,那瓶香水的气味倒还依稀记得。这是当然的。毕竟是我随便闻过之后,说着"这种香味很适合当礼物"而推荐的香水。换言之,这是拥有我喜欢的气味的... ...香水啊。要是收到这种香水的对象,偏偏是个根本不喜欢的男人,最该产生什么情绪才合理呢?...应该不会是什么愉快的情绪吧。存在愉快的可能性吗?最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吧。比如说...那个...."在干嘛呢。""...啊。"不知不觉间我也垂下脑袋陷入了沉思。被身侧轻微的拉扯感唤回神智,这才终于看向前方。眼前是亮着红灯的交通信号灯。"很累吗?我觉得时间还不算太晚啊。""...可能是一直走路的缘故吧。也有点在意的事。""啊,也是。"说实话并不累。虽然确实有在意的事,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其实全都怪你。因为你害我头疼。...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甩开他的手臂。被温柔攥着的袖口啪嗒一声从他掌心脱离。"那干脆打车吧?坐地铁会更累的。""...不用了。浪费钱打什么车。而且看看今天的人流量,这种地方能拦到车吗?"正好转为绿灯。我抢先宇振一步踏上斑马线,把他的脚步声甩在背后,继续中断的思考。愉快的情绪。对宇振这种表面装得体面,脑子里只有女人的家伙,根本不该产生这种情绪。最近不一直是这样吗。在意外"事故"导致交流变多之前,他对我完全漠不关心。亲近之后态度变成了五成冷漠五成戏弄。...自从偷看到他闻着衬衫残留体味自慰的模样后,就开始被他各种使唤。治疗.... ....什么的。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产生愉快情绪。但即便这样,假设真的对他产生了愉快的情绪——...原因应该是今天得到的帮助吧。这种情绪的名称。说到底。用刚才也尴尬提及的"感谢"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只要稍微扭曲解读至今发生的种种,和柳时雨不同,他对我的冷漠某种程度上也值得感激。目睹难堪场面后不仅没要挟我,只是做了些让人舒服的事...而已。甚至这次还不惜花费私人时间帮我。所以即便是那种人渣男人。...感谢之情总可以...产生的吧?又不是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样疯了才会这样。...很合理不是吗。但若说仅仅因为"感谢"就如此...是不是还缺点什么?"......""......"踏上地铁站的自动扶梯后,萦绕耳边的声音逐渐远离。汽车呼啸而过的引擎声。商业街特有的嘈杂人声。各家店铺溢出的音乐声。比那些音乐更响亮的,某些人的街头演出声。当所有声音都消失后,只剩下自动扶梯运转时渗出的细微机械声。"...."以及此前从未注意过的。自己的心跳声。"地、地铁要进站了快点走。...快点。"反正只要长眼睛就能看明白的事情,我还特意重申了一遍。被这种莫名感觉弄糊涂的我,慌慌张张地挪动脚步。胸口里面在自顾自地咚咚作响。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发情期经常会出现...不,应该说必定会发生的状况。但和那时不同,现在我的身体非常正常。别说全身像着火般滚烫了,体温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那时候哪怕衣料轻轻擦过皮肤都会触电般酥麻,现在却和平时一样毫无感觉。突然沸腾起来让人尴尬的情欲也同样。完全没有立刻想和宇振躲到什么阴暗角落去的冲动,连一粒米的程度都没有。就只是心脏在咚咚跳个不停。要说是出于感激之情...这个解释根本说不通。**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好运,退潮般的人流散去后,地铁里空位相当多。所以我和宇振不用站着,能舒服地坐在座位边缘。当然位置也没宽裕到哪儿去,极限状态就是让彼此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坐着...不过反正没肌肤相亲,这种程度没关系。根据经验,只要不直接接触就不会有影响。唯一的担忧是,胸口里这股莫名其妙的跳动声正变得越来越响。...夸张点说现在简直要冲出喉咙了,幸好旁边宇振似乎毫无察觉。他要么疲惫地闭目养神,要么在和其他女生...发kakaotalk消息。顶多发现我在偷看时,凑过来窸窸窣窣让我别老是瞥他。...每次这时候我都羞得想钻地缝,鼓膜都快被心跳声震破了。"...."这真的只是单纯因为感激而产生的化学反应吗?...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本次列车到达乙支路三街,乙支路三街...和宇振静静坐了一路,不知不觉广播里已经响起我该换乘的站名。抱着礼盒坐在座位边缘的我,犹犹豫豫戳了戳旁边的手臂,嘴唇微微颤动:"...我到站了。""嗯?啊好的。辛苦了,明天见。""......."他和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挂着温柔微笑告别。...明明本质是个冷漠薄情的人,却戴着这副社交专用的虚伪面具。照理说早该看惯这张假面了。我却莫名烦躁地死盯着他的脸。换作平时,我肯定会毫不犹豫起身离开,想着今天过得挺有意义啦,或者明天开始要适当和柳时雨保持距离啦,然后干脆利落地换乘。但今天连这点虚情假意都让我不爽。在我面前你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啊。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包括治疗的事。做爱的事。都做过两次的关系了。"...我说我到站了。"或许是因为这样。还没等思绪整理完,嘴唇已经擅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于是宇振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悄悄垂落,而本就在狂跳的心脏又加快了几分,就像离正确答案更近了一步。"...所以呢?想听我说路上小心之类的话?""这和刚才的告别没区别啊。""那你想听什么?""...."不知道。硬要说的话是想听真心话吧。但转念一想,其实他说明天见的诚意少说有九成。那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回应才要闹别扭般追问呢?"...."...该不会。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我擅自期待着,那些以为是宇振真心的话。- 下车请走右侧..."别说奇怪的话了,趁早站起来吧。人太多可能会下不去。"那么我想听的,不,是这副淫荡身体想听的话,或许是这样的吧。"那个...""嗯?""...我要就这么走了,你...会觉得可惜吗?"漆黑的车窗外,整洁的站台渐渐显露轮廓。因为不想看旁边,我直勾勾盯着窗外继续说:"刚才副会长不是说和朋友去喝酒了嘛。""....""...我们也,不约吗?""....""反正也不算太晚,随便找个便利店买罐啤酒...之类的..."飞驰而过的站台景象逐渐慢下来。广播说这站是哪儿来着?下车门在那边来着?刹车声盖过了刚才的广播。"哈,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那个...怕柳时雨吃醋或者不开心才...""....""要是我身上还留着酒味,那家伙自己就会开始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