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请问您找哪位?"
前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礼貌但警惕。
"我找慕羽茜,我是她男朋友。"
"先生,慕女士说她今天不在办公室。"
"她明明在,我看到她刚才走进大楼了。"
前台沉默了两秒,给我打了内线。
"慕女士,那位先生又来了,在一楼大厅。"
我放下笔,从二十三楼的窗户往下看。
看不清楼下的人,但我知道是纪衍洲。
他真的买了机票飞过来了。
"帮我叫保安。"
"好的。"
十分钟后,前台又打来。
"慕女士,他走了,但留了一个袋子,说一定要转交给您。"
下班后我去前台拿了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盒白色恋人,一封手写信,还有一个小盒子。
白色恋人。
他真的买了。
信封上写着"茜茜亲启",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我没拆。
小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银色素圈。
以前我说想要一个素圈对戒,他说"太朴素了,没意思"。
现在带来了。
我把东西原封不动装回袋子里,放在前台。
"如果他明天还来,把这个还给他。"
"好的。"
第二天他没来公司。
我以为他回国了。
晚上回到公寓楼下,他坐在台阶上。
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黑眼圈很重,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食物。
"茜茜。"
他看到我,站起来。
"你叫保安赶我走?"
"你不应该来。"
"我不来你理我吗?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邮件标垃圾邮件。我还能怎么办?"
"你可以不来。"
"六年了,你说走就走,我连个解释都不配要?"
我看着他。
他瘦了一点,下巴的胡茬没刮,眼睛红红的。
六年里我很少见他这个样子。
他总是松弛的、随意的、什么都无所谓的。
无所谓我加不加班,无所谓我过不过生日,无所谓我在不在那个三人旅行团里。
现在慌了。
"纪衍洲,你想要什么解释?"
"你为什么走?"
"信里写了。"
"你说你累了。累在哪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
"你说你改。改什么?不带苏月的头等舱?不帮她挑衣服?不给她买颈枕?还是不在她面前讨论我?"
他被噎住了。
"那些都是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
"茜茜,我跟月月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
"那你——"
"你跟她没什么。但你跟我也没什么了。"
他愣了。
"你什么意思?"
"你陪她去北海道,陪她逛商场,陪她挑衣服。她的猫放在我家,她的拖鞋在我家浴室,她的零食在我家冰箱。你给我买白色恋人,六年了都是白色恋人。你记不住我的生日,记不住我怕黑,记不住我喜欢桔梗不喜欢玫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因为你跟苏月有什么才走的。我是因为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管家。买保险的、做攻略的、交水电煤的、喂猫的、做饭团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是空气。"
"我没有——"
"你有。"
楼道的灯闪了两下,年久失修的声控灯。
他低下头。
"茜茜,我回去就改。"
"不用了。"
"你不能就这样——"
"纪衍洲,"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分手吧。这次是正式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说什么?"
"分手。"
"茜茜,我大老远飞过来——"
"我没让你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对我的方式,我接受了六年。现在轮到你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食物袋晃了一下。
"你让我怎么办?"
"回去。过你的生活。"
"没有你我过什么生活?"
我笑了一下。
"你在北海道不是过得很好吗?"
他脸白了。
我绕过他,走上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他在下面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茜茜,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没停。
到了三楼,开门,关门,锁上。
靠着门坐在地上。
鸡蛋花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
手机震了一下。
苏月的消息。
"茜茜,衍洲哥在新加坡找你了吧?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苏月始终是那个居中调停的人。
他痛苦的时候,她来传话。
他开心的时候,她在身边。
怎么都是她。
我没回消息。
把手机放在地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