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话,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高建军的脸上。
让他的人饿肚子,他会瞬间失去所有兵的心。承认自己的训练理念过时,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将彻底沦为全团的笑柄。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高建军身后的侦察二连士兵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尴尬。他们引以为傲的连长,在他们最擅长的射击领域,被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击败了。
高建军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想找回场子,却发现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再试一次!”他涨红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可以。”苏晚的回答简单干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高建军扔掉手里的烂摊子,又拿起一个鸡蛋。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射击。他死死地盯着飞鹰连那些正在练习的士兵,试图从他们笨拙的动作中,找出一点门道。
放松……分离……
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词。
他努力地放松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不习惯的,陌生的感觉。
他再次举枪,瞄准。
“砰!”
枪响了。
鸡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没有碎!
高建军心中一喜,他成功了!
侦察二连的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然而,这丝希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为了维持左手的放松,高建军的精神高度集中,导致他对右臂后坐力的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枪口的上跳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第二发子-弹的本能反应已经来了。
“砰!”
“啪!”
熟悉的破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能控制住,鸡蛋还是碎了。
虽然比第一次有进步,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高建军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王大虎和孙猴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正准备开口嘲讽,却被陆骁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陆骁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打脸。这是两种训练理念的碰撞。苏晚要的,不是羞辱高建军个人,而是要彻底击垮他所代表的那种陈旧、僵化的思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只会适得其反。
高建军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手上的蛋液都快风干了。
他缓缓地放下枪,转过身,看着苏晚。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迷茫。
“我……”他张了张嘴,那个“输”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苏晚却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你的问题,不在手上,在脑子里。你太想赢,所以你的身体无法真正放松。”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赌约可以换一种方式。”
高建军猛地抬起头。
“明天早上八点,带上你的兵,来这里,一起训练。”苏晚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一群茫然的侦察兵,“我不需要你承认什么,我只要你的兵,变得更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给了高建军一个台阶下,甚至是一种……邀请?
高建军怔怔地看着苏晚,他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做。她明明可以把自己踩进泥里,让全团的人都看自己的笑话。
“怎么,高连长不愿意?”苏晚问。
“我……我愿意!”高建军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他看着苏晚那双清澈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点可笑的骄傲和自负,在这个女人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狼狈,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
飞鹰连的士兵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教官牛逼!”
“这下那帮孙子该老实了!”
陆骁没有跟着欢呼。他看着苏晚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这个女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心胸和格局,也远非他所能及。她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对手心服口服。
那一晚,陆骁失眠了。
他破天荒地没有去加练,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苏晚那栋小楼下。
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地窥探,只是静静地站在树影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的灯熄了。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准备去夜巡。
陆骁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晚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
“今天的事,谢谢你。”陆骁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他太难堪。”陆骁说,“高建军是个很骄傲的人,你如果真的逼他,他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苏晚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那张清冷的脸庞,多了一丝柔和的轮廓。
“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你。”她淡淡地说。
陆骁一愣。
“飞鹰连想要成为真正的王牌,光靠自己练是不够的。你需要一个对手,一个磨刀石。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对手,是没用的。”苏晚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一个知耻后勇,拼命追赶的对手,才能逼着你们不断进步。”
陆骁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熟悉的面容下,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深邃如海的灵魂。
他再也忍不住了。那根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刺,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认识的那个苏晚,她……她连枪都拿不稳。她看到血会晕倒。她绝对,绝对不会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