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护士站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值班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苏晚的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陆骁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皮却在不住地打架。按照计划,他需要在这里“陪夜”,并且在关键时刻“睡着”。
苏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也早已进入了梦乡。
一切都和往常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苏晚的病房门口停下。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值班护士李娟探头进来,确认了一下病人的情况,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的任务是检查输液管里的药液是否快要滴完。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吊瓶,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晚和椅子上打盹的陆骁,一切正常。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床上的苏晚忽然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不要……”
李娟的脚步立刻顿住了,她警觉地看向苏晚。
苏晚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幽灵……是你……为什么……”
“幽灵”两个字,虽然含混,但足够清晰地传入了李娟的耳朵里。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地倾听着。
“……在……莫斯科……那份文件……”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几个模糊的俄语单词,“……坐标……在……保险柜……”
莫斯科、文件、坐标、保险柜。
这些词语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李娟的脑海。
她知道,“幽灵”和“魅影”曾经在莫斯科共同执行过一次至关重要的任务,那次任务的目标,就是一份关于新型潜艇的图纸。而那次任务的失败,直接导致了“魅影”的“死亡”。
难道说,苏晚(魅影)在恢复记忆?她想起了关于那份图纸下落的关键线索?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上报!
李娟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骁,他似乎睡得更沉了,头歪向一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苏晚的呓语变得更加激烈,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
“啊!”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椅子上的陆骁像是被这声惊叫吓醒,猛地一哆嗦,身体一晃,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向病床。
“苏晚?苏晚?你怎么了?”他站起身,俯身关切地问道。
苏-晚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似乎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做噩梦了?”陆骁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李娟站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陆连长,病人可能是术后应激反应,做噩梦是正常现象。不要叫醒她,让她自己缓过来就好。”
“哦……好。”陆骁点了点头,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声响。
他这个懒腰伸得幅度很大,衣兜里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床脚边的垃圾桶旁。
那是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糖纸。
陆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打了个哈欠,对李娟说:“麻烦你了护士同志。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应该的。”李娟点了点头。
陆骁转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病房里,只剩下了李娟和“沉睡”的苏晚。
李娟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垃圾桶旁边的那张糖纸。
她很清楚,像陆骁这样的军官,身上是绝不可能随身携带糖纸这种东西的。而且,刚才苏晚刚刚呓语完关键信息,陆骁就“不小心”掉出了东西……
这太巧合了。
这是一个陷阱吗?
李娟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但,“坐标”这个情报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如果能拿到那份潜艇图纸的下落,对组织来说是天大的功劳。
她必须冒险。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晚,对方的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平稳。
李娟弯下腰,装作要去整理垃圾桶的样子。她的手伸向垃圾桶,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手指迅速一勾,将那团糖纸精准地勾到了手心,然后顺势将垃圾桶里的废纸往里按了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直起身,将垃圾桶放回原位,然后端起换下的空吊瓶,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病房。
在她身后,病床上的苏晚,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鱼,上钩了。
李娟快步走回护士站,将空瓶放好。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没有立刻查看那张糖纸,而是先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又在护士站坐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借口去卫生间。
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她反锁上门,手有些颤抖地展开了那张糖纸。
是最大众的大白兔奶糖糖纸。
在糖纸的内侧,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和几个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41.9044° N, 12.4545° W,城西,废弃三号仓库。”
一串经纬度坐标,后面跟着一个明确的地点。
李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交接情报的地点和时间暗号!
她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苏晚在昏迷中透露的信息,被陆骁记录了下来!陆骁或许看不懂这串数字的含义,但把它当成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李娟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没有带任何可以记录的东西,只能靠脑子强行把这串数字和地址记下来。她反复默念了几遍,直到确认已经刻在脑子里,才将糖纸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冲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卫生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
她不知道,在她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黑暗角落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老大爷,放下了手里的拖把,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而在医院外面的马路上,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陆骁拿起了对讲机。
“‘鱼’已经吞下了饵。重复,‘鱼’已经吞下了饵。”
对讲机里传来苏晚冷静的声音:“很好。通知王大虎,盯紧报刊亭。蛇,马上就要出洞了。”
第二天一早,李娟像往常一样,在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医院后门的那个报刊亭前。
她今天的行为和往常稍有不同。她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报刊亭对面的早点摊买了一份豆浆油条,一边吃,一边不经意地观察着报刊亭。
报刊亭的招牌上,今天用粉笔写着一行新的字。
“《解放军画报》特刊,保家卫国。”
王大虎和另外一个化装成路人的战士,远远地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这一切。
李娟吃完早点,将纸袋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了报刊亭前。
“老板,来一份今天的《解放军报》。”
“好嘞。”老板递给她一份报纸。
李娟接过报纸,手指在递钱的时候,不经意地在柜台的玻璃板上敲击了几下。
三长,两短。
这是她和上线约定的、有紧急情报需要传递的暗号。
老板收下钱,找了她零钱,全程没有和她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李娟拿着报纸,转身离开,汇入了上班的人流中。
在她走后,那个报刊亭的老板,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摸出一根粉笔,擦掉了招牌上的“保家卫国”四个字,重新写上了两个字。
“加印”。
王大虎看到这两个字,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陆骁的号码。
“连长,招牌上的字变了。变成了‘加印’。”
电话那头,陆骁身边的苏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