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握着电话，苏晚冰冷的话语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明白了苏晚的意思。
钱卫国，这条潜伏了三十年的老狐狸，绝不是终点。他很可能只是“幽灵”在国内发展的重要下线，甚至是“幽灵”的保护伞之一。
如果现在贸然动他，万一惊动了背后那只更狡猾的“幽灵”，让他再次潜伏起来，那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我明白了。”陆骁深吸一口气，“我立刻向苏伯伯……向苏司令汇报。”
挂掉电话，陆骁没有片刻耽搁，直接通过保密线路联系上了军区司令部。
电话那头，苏振华听完陆骁的汇报，沉默了良久。
“钱卫国……”苏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愤怒。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同时期入伍的老兵，一个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后勤干部。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忠厚老实，一辈子勤勤恳恳的老部下，竟然会是一条潜伏的毒蛇。
“司令，我们下一步……”
“按苏晚说的办。”苏振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展现出一个高级将领的果决，“不要动钱卫国。把那个张副科长和报刊亭老板先秘密关押，封锁一切消息。就当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
“另外，”苏振华补充道，“你现在代表我，去见一个人。”
“谁？”
“军区技术侦察局的局长，老赵。我会提前给他打招呼。你去找他，让他配合你们演一场戏。”
……
病房里，苏晚放下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连环计。
这是“幽灵”最擅长的手段。他从不轻易暴露自己，而是像一个棋手，操纵着满盘的棋子。他利用李娟试探，利用报刊亭老板传递消息，利用张副科长接头，而钱卫国，这个位高权重的老狐狸，则是他在军区后勤系统里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每一环都看似独立，却又紧密相连。如果不是自己从李娟的一个微小动作就产生了怀疑，这条线恐怕永远都不会被挖出来。
现在，轮到她来布局了。
对付老狐狸，就要用猎人的办法。
不能直接扑上去，那样只会让他溜走。要先“打草惊蛇”，让他自己慌起来，自己露出马脚。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出现在了苏晚的病房。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司令已经批准了我们的计划。”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技术侦察局的赵局长会全力配合我们。”
苏晚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那条‘鱼’放回去。”
陆骁愣了一下：“放了那个张副科长？”
“对。”苏晚解释道，“他被抓的消息，钱卫国迟早会知道。与其等他从别的渠道知道，不如我们‘主动’告诉他。”
她看向陆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找个可靠的人，去跟张副科长谈话。告诉他，经过调查，昨晚的事情是一场误会，他只是被人利用了。组织上念在他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初犯，决定对他进行内部批评教育，不予追究。让他回去以后，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后果自负。”
陆骁立刻明白了苏晚的用意。
这是在给钱卫国传递一个错误的信号：组织上并没有怀疑到他，只是把张副科长当成了一个被利用的倒霉蛋。这样一来，钱卫国就会暂时放松警惕。
“明白了。”陆骁点头，“第二步呢？”
“第二步，就是‘打草’。”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司令那边，会安排一场‘意外’。今天下午，会有一个关于‘新型反间谍侦测设备’列装的内部通气会。这个会，会‘不经意’地让钱卫国听到一些风声。”
“新型反间谍侦测设备？”陆骁一愣，“我们有这种东西？”
“没有。”苏晚淡淡地说，“但敌人不知道我们没有。这就够了。”
她解释道：“这个所谓的‘新设备’，会被吹得神乎其神。比如说，它能通过分析无线电波的异常扰动，来定位隐藏的发报机；能通过声纹比对，识别出电话里的加密通话。总之，怎么玄乎怎么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钱卫国相信，他过去那些老旧的联络方式，很快就要失灵了。”
陆骁听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一个潜伏了三十年的老间谍，他最害怕的是什么？”苏晚看着陆骁，像一个老师在考校学生。
陆骁思索片刻，回答道：“害怕暴露，害怕和组织失去联系。”
“没错。”苏晚赞许地点了点头，“当他得知自己过去所有的联络方式都将失效时，他会怎么做？”
“他会恐慌！他会急于在‘新设备’列装之前，用最后一次安全的机会，向他的上线汇报情况，并且请求新的联-络方式！”陆骁的眼睛越来越亮。
“所以，我们的第三步，”苏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是对他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视。从现在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要知道他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甚至……他家里的垃圾桶里，多了哪一张废纸。”
“我亲自带队去盯！”陆骁自告奋勇。
“好。”这次苏晚没有反对，“你来负责监视。记住，绝对不能被发现。钱卫国是条老狐狸，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警觉。”
计划布置完毕，一张针对钱卫国的天罗地网，悄然撒开。
当天上午，被关押了一夜的张副科长，被“教育”了一番后，失魂落魄地放了出来。他果然像一只惊弓之鸟，回到单位后一言不发，埋头工作，仿佛想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下午，军区司令部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保密会议。钱卫国作为后勤部的负责人之一，虽然没有资格参加，但他办公室的位置，恰好能“无意中”听到一些从会议室走廊里传出的、参会人员的“闲聊”。
“听说了吗？上面刚发下来的‘猎狐一号’，太神了！据说只要对方开机发报，三秒钟之内就能锁定位置，误差不超过五米！”
“何止啊！我听说还能进行数据拦截和破译，什么密码都没用！”
“这下好了，看那些牛鬼蛇神还往哪儿藏！”
这些“闲聊”，一字不漏地飘进了钱卫国的耳朵里。
负责在外围监视的战士，通过一个伪装成维修工人的技术员安装在走廊里的微型窃听器，清晰地听到了钱卫国办公室里，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照苏晚的剧本发展。
从那天下午开始，陆骁就带着一支由技术侦察局和飞鹰连精锐组成的联合监视小组，对钱卫国实施了全天候的秘密监控。
他们在钱卫国家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租下了一个房间，架设起了高倍望远镜和监听设备。
然而，一连两天过去了，钱卫国的表现却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到家就是看报纸，听收音机，偶尔在院子里摆弄他养的那些花草。他没有打过任何可疑的电话，也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
他的表现，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监视小组里的人都有些泄气了。
“连长，这老家伙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他这两天也太正常了，正常得都有点不正常了。”王大虎揉着酸涩的眼睛，低声说道。
陆骁也紧锁着眉头，心里有些动摇。
难道，是苏晚的判断失误了？这个钱卫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他拿起对讲机，准备向苏晚汇报情况，询问是否需要改变策略。
就在这时，负责监听的技侦局干事忽然摘下耳机，对陆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对面的监视屏幕上。
那是通过高倍望远镜拍摄到的，钱卫国家后院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