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给了陆骁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那个盲人棋手。
“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他,看他去哪儿。”她低声吩咐。
陆骁点头,没有多问,立刻转身,混入人群,朝着盲人棋手离开的方向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
而苏晚自己,则迈开脚步,跟上了那个写字的老人。
老人的步伐很悠闲,完全不像是在提防什么人。他没有选择宽阔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条只有本地人才熟悉的胡同。
青砖灰瓦,老树盘根,京城的胡同里自有一番天地。
苏晚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利用墙角、门洞、晾晒的衣物作为掩护,始终与老人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视觉距离。
老人的反侦察意识几乎为零,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逗弄了一下路边晒太阳的猫。
这让苏晚更加确定,他只是一个传达信息的工具,一个“死信箱”。
穿过几条曲折的胡同,老人走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茶馆的门脸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老裕泰茶馆”。
苏晚没有立刻跟进去。她走到胡同口,在一个卖烤白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块烤得流油的白薯。
她靠在墙边,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观察着茶馆里的动静。
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才将剩下的白薯用纸包好,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茶馆。
茶馆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三三两两的老茶客坐着聊天,看报,一片祥和。
那个写字老人,正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面前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苏晚要了一壶最普通的茉莉花茶,在离老人不远的一张空桌坐下。
她给自己倒上茶,视线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老人。
老人没有喝茶,而是伸出干瘦的食指,在茶杯里蘸了一下,然后在桌面上写起了字。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是在写字。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看似随意地敲击、停顿、划动。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节奏。
长短、轻重、间隔……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摩斯电码的变种,一种用指关节敲击传递信息的“敲击码”,是她们在训练营里必修的课程之一。为了防止被窃听,他们甚至练习过用脚趾在鞋底敲击来传递情报。
这个老人,绝对是幽灵网络里的一环。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垂下眼帘,假装在品茶,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将老人手指的每一次动作都翻译成编码。
“嘀…嗒嗒…嗒…嘀嗒…”
一串串数字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11…04…07…21…08…01…”
这不是坐标,也不是时间。
苏晚立刻判断出,这是一种“书码”。数字分别代表着某本书里的页码、行数和字数。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但有效的加密方式,即便电码被截获,没有作为密钥的那本“书”,信息也无法破译。
现在的问题是,那本书是什么?
她和幽灵在过去用过很多书作为密钥,《基督山伯爵》、《战争与和平》……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那些外国名著太显眼了。
老人用手指“写”完最后一段编码,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放在桌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出了茶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苏晚这边看一眼。
苏晚没有动。她安静地坐着,直到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她才站起身,走到老人刚才坐过的桌子前。桌面上,被茶水写过的痕迹已经开始蒸发,只剩下一点点湿润的印子。
她假装在桌边寻找掉落的东西,弯下腰,目光扫过桌面。
就在这时,她发现在桌子靠近边缘的木头纹理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刻痕。
那不是用指甲划的,倒像是用某种金属的尖端刻上去的。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繁体写就的“孙”字。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古书。
那是她和幽灵在训练营里,被教官逼着一字不差背诵下来的第一本书。
《孙子兵法》。
幽灵这是在告诉她,密钥,就是那本书。
他为什么要把密钥告诉她?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种炫耀?炫耀他即便暴露了密钥,她也拿他没办法?
苏晚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无论是陷阱还是炫耀,她都接下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落在桌上。她忽然想起,刚才她进来的时候,看到老人似乎从口袋里掏出过什么东西,揉成一团,塞进了桌子腿和地面之间的一道缝隙里。
她弯下腰,伸手摸索。
果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纸团。
她将纸团拿出来,不动声色地攥在手心,然后结账离开了茶馆。
回到胡同的僻静处,她展开纸团。
那是一张用过的香烟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苏晚皱起了眉头。
她将纸对着阳光,仔细地检查着。忽然,她发现纸张的背面,有一点点油亮的痕迹。
她将纸凑到鼻子前,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鸡油的味道。
是透明的鸡油!
有人用鸡油在上面写了字!这种字迹在普通光线下根本看不见,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或者用火烤,才会显现出来。
苏晚立刻返回安全屋。她关上门,拉上窗帘,点燃了一根蜡烛。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香烟纸放在火苗上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缓缓地烘烤着。
很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热力的作用下,原本空白的纸上,开始浮现出浅褐色的字迹。
那是一个地址。
“琉璃厂,海王村,旧书店,甲三号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