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目光，落在了电子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上。
“‘海神号’的排水量是一万两千吨。”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车里响起，清晰而冷静。
“当它满载时，就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而那艘幽灵潜艇，它是一头深海里的鲨鱼，一头为了捕猎而生的鲨鱼。”
“你想用山去钓鲨鱼？”
海军指挥官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荒谬感。
“不。”
苏晚摇了摇头。
“我是要让这座山，在鲨鱼的面前，崩塌。”
她此言一出，整个指挥车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苏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让他把船沉了？”
……
“海神号”上。
陆骁在听到苏晚那个疯狂的计划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耳机里，苏晚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情感。
“‘清道夫’，这是他们的代号。”
“他们的任务，就是清理掉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海神号’，以及船上那几百个‘蝎子’成员，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他们会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将这艘船从大海上抹去，不留下一片残骸。”
“所以，我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自己动手。”
陆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做？”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计划的可行性。
他只是问，怎么做。
耳机那头的苏晚，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在你的航线上，偏东十五度，大约三十海里外，有一片海底浅滩。”
“水深大概在一百米左右。”
“我要你，把‘海神号’开到那里去。”
“然后，让它沉下去。”
“沉下去？”
“对，沉下去。”苏晚的语气不容置疑，“打开船底所有的通海阀，让海水灌满每一个船舱。”
“让它坐沉在那片浅滩上。”
陆骁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自杀。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用一艘万吨巨轮和船上数百名敌人的性命，来做赌注的惊天豪赌。
“清道夫”的任务是“清理”。
如果目标自己沉没了，他们的任务也就等于完成了大半。
但只要船没有彻底消失，他们就必须靠近，去确认战果，去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
而那个靠近确认的瞬间，就是幽灵潜艇暴露自己的时刻。
也就是藏在深海里的“长鲸”号，发动致命一击的唯一机会。
“我明白了。”
陆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像是棋手，终于看到了那一步足以逆转全局的妙手。
“陆骁！”
指挥车里，苏振华再也坐不住了，他抢过一个通讯器，对着陆骁吼道。
“不准胡来！”
“你立刻弃船！‘长鲸’号会去接应你！”
“这是命令！”
陆骁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岳父的咆哮，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深沉的大海。
他笑了笑，然后按下了苏晚的单线通讯器。
“苏晚。”
“我在。”
“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
苏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好。”
陆骁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关掉了与指挥部的公共频道通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苏晚的声音。
他走到驾驶台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红色玻璃罩保护着的紧急控制面板。
【EMERGENCY SEAVALVE CONTROL】
（紧急通海阀控制）
陆骁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砸碎了玻璃罩。
然后，他的手指，在那一排排代表着船体各个区域的按钮上，逐一按了下去。
从船首到船尾。
从底层货仓到上层甲板。
……
“他在干什么？！”
指挥车里，海军指挥官看着屏幕上“海神号”突然亮起的一大片红色警报，失声喊道。
“总指！‘海神号’所有区域的通海阀都被打开了！”
“船体正在大量进水！”
“预计十五分钟内，就会失去全部动力！”
“三十分钟后，将会坐沉海底！”
参谋的报告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振华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陆骁的孤单光点，嘴唇都在发抖。
“疯子……”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苏晚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代表着“幽灵潜艇”的红色光点上。
就在“海神号”开始下沉的那一刻。
那个一直以45节恐怖高速笔直冲来的红色光点，突然停了下来。
就像一头全速捕猎的鲨鱼，在距离猎物不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
它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似乎在困惑。
在判断。
猎物，为什么自己死掉了？
指挥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静止的光点。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那艘“幽灵潜艇”就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在等待，在观察。
它在等“海神号”彻底沉没。
屏幕上，“海神号”的高度读数正在飞速下降。
10米。
30米。
50米。
船体的大半，已经没入了海面之下。
终于。
在“海神号”的舰桥也被海水吞没的前一刻。
那个静止的红色光点，动了。
它没有选择离开。
而是，开始缓缓地，朝着正在下沉的“海神号”靠近。
同时。
嗡——
一阵强烈的高频声波，瞬间扫过整片海域。
主动声呐！
它为了确认沉船的状态，终于放弃了隐匿，暴露了自己！
指挥车的主屏幕上，原本模糊的红色光点，在接收到声呐反射的数据后，瞬间被勾勒出了清晰无比的形态。
那是一艘……
一艘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宛如深海怪鱼的潜艇。
它的外形极其扁平，呈现出诡异的菱形，表面覆盖着某种似乎能吸收声波的黑色材料。
它没有螺旋桨。
尾部，是几个幽蓝色的、像是某种粒子推进器的喷口。
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指挥车里的海军专家们，集体失语。
这不是他们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这根本就是来自未来的产物。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拿起了连接着“长鲸”号的通讯器，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个最普通的指令。
“‘长鲸’。”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