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
这个代号,是一个本该被埋葬的幽灵。
一个本该随着林霜在那场冲天大火中,彻底化为灰烬,永不被提及的过去。
可现在,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从一个敌人的嘴里,它被叫了出来。
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被强行捅进尘封多年的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扭开。
记忆,仇恨,还有那份被她强行压制在“苏晚”这具躯壳之下的凛冽杀意,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苏晚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那个男人捕捉到了。
他看到了她那完美冰封的面具上,一闪而过的裂痕。
于是,他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带着快意的狞笑。
“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他又说了一句,用那种该死的,只属于他们那个圈子的方言,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熟稔。
“魅影。”
当他第二次说出这个名字时,苏晚脑中的震惊已经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她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只有一种可能。
一种让她血液几乎倒流的可能。
她停滞的身体,以一种比之前更恐怖的速度,再次暴起。
没有试探,没有花招,每一击,都是奔着取人性命而去的杀招。
她的手掌化作利刃,撕裂空气,直取对方的咽喉。
男人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没想到她恢复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的杀意会如此实质化。
他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侧身闪避,完好的那只手抬起格挡。
“砰!”
苏晚的肘尖狠狠砸在他的前臂上,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闪过剧痛。
“疯子!”他用方言咒骂道,“我是来请你的!”
“去死吧。”
苏晚的回应,只有冰冷的三个字。
她的攻击如同一场狂风暴雨,她不再是格斗,而是在执行一次处决。
男人被彻底压制,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骨头发麻。
她的力量,她的速度,她那简洁到极致的狠辣,都比他记忆中更加恐怖。
“‘幽灵’说得对!”他勉强架开一记攻向肋下的膝撞,喘着粗气喊道,“你就是个不听话的野猫!”
幽灵。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钢针,扎进了苏晚的心脏。
那个叛徒。
那个带着整个小队,走向地狱的混蛋。
他也在这里。
“他在哪儿?”苏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男人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回应。
“他等着你呢!”男人抓住她攻击的间隙,大声喊道,“他派我来接你!我们这边需要你!这才是你应该站的队!”
这番话的荒谬,彻底点燃了苏晚最后的理智。
“站队?”
她笑了,笑声短促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她的腿如同长鞭,扫出一记刁钻的低踢。
男人想退,但他受伤的手臂拖慢了他的动作。
“咔嚓!”
胫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
可就在这剧痛之中,他那只完好的手,却悄悄伸向了腰间。
苏晚看见了。
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步踏前,膝盖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下颌上。
“砰!”
男人的头猛地后仰,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夜,重归寂静。
苏晚站在他的尸体旁,胸口微微起伏。
怒火仍在燃烧,但她的头脑已经重新变得冷静。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这是一个活口,是通往“幽灵”的第一条线索。她必须把他带走,撬开他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榨干。
她弯下腰,准备拖人。
“沙……沙……”
草丛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们回来了。
追着王大虎去的那两个人,发现上当了。
苏晚直起身,目光扫向黑暗的林地边缘。
两道黑影闪了出来,手中的气动弩平举,闪着寒光的针尖,牢牢地锁定了她。
当他们看到地上不省人事的同伴时,动作都是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愤怒。
二对一。
对方有远程武器,而她身处空地。
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像是在确认指令。
苏晚明白,他们的命令是活捉。
现在同伴倒下,他们迟疑了。
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地上的昏迷的敌人,车旁昏迷的李二牛,还有吉普车本身。
车里,还有陆骁,那个不稳定的“硬盘”。
不能退,更不能被抓。
她的大脑,在瞬间闪过上千种应对方案。
一个狠辣至极的计划,瞬间成型。
一个敌人开始慢慢向前移动,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放下武器,不许动。”
苏晚没有看他。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猛地转身,两步冲到车旁,一把揪住李二牛的衣领,将他瘫软的身体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紧接着,她以快得惊人的手法,从李二牛的脖子上,拔下了那根麻醉针。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根细小的凶器,针尖,稳稳地抵在了李二牛的颈动脉上。
两个敌人瞬间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错愕。
用自己的同伴当人质?
“你……”那个开口的男人语塞了。
“他已经是个累赘了。”苏晚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一个没有呼吸的累赘,和一个能换你们两条命的人质,你们选哪个?”
她的中文标准流利,但话里的内容却像魔鬼的低语。
“放下武器。”她命令道,针尖又抵深了一分,一粒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
“你疯了!他是你的人!”另一个敌人难以置信地喊道。
“在我这里,任务失败的士兵,就是尸体。”苏晚的眼神冷得像冰,“尸体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利用。”
“我数到三。”
“一。”
两个敌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们是亡命徒,但眼前这个女人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她比他们更像恶魔。
她在赌吗?可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其中一个敌人,终于开始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弩。
他们不敢赌。
就在他的武器即将触地的瞬间,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砰!”
不是枪声。
是吉普车的后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的声音。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着一件军大衣,踉跄着从车里滚了出来,他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是陆骁。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睁着,亮得吓人。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敌人,越过地上昏迷的人,最后,死死地定格在苏晚,和她当做人盾的李二牛身上。
他看到了她手中的那根针,看到了它正对着李二牛的脖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虚弱,却像一记记重锤。
“苏晚,把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