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如果我听不到从这台电台里发出的第一个信号,你们所有人,就扛着这个箱子,再跑一个五公里。”
苏晚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四个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男人头上。
王大虎看着那满满一箱子,比他见过的最复杂的枪械零件还要多上十倍的东西,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组长,这……这不是为难人吗?”他有气无力地哀嚎,“这玩意儿,没图纸,没说明书,就这么一堆铁疙瘩,神仙也装不回去啊!”
刘全凑过去,伸手在箱子里扒拉了两下,捏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电阻,满脸嫌弃。
“这么精细的玩意儿,还没我搓的泥丸大。这要是装错了,会不会炸?”
陈东扶着墙,勉强站稳,他看着那一箱子零件,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脑海里构建出电路图,可跑完五公里的大脑就像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
“理论上,不会炸。但可能会短路,烧毁所有元器件,然后……我们就可以扛着它,去看星星了。”他虚弱地说。
苏晚不理会他们的抱怨,只是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休眠模式。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看。
那无形的压力,比背上二十公斤的负重还要沉重。
“干!不就是个破电台吗!老子跟它拼了!”王大虎骂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认命似的把箱子拖到自己面前。
“都别愣着了!想晚上睡床板还是睡跑道,自己选!”
一句话,点醒了另外两人。
陈东和刘全对视一眼,也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围了过来。
秦峰,从始至终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解开自己作训服的下摆,平铺在地上,然后开始动手。
他没有去拿那些复杂的电路板,而是伸手,将箱子里所有不同规格的螺丝、垫片、接头,一个一个地捡出来,按照大小、长短,分门别类地在衣服上排成一排排整齐的队列。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那双能瞬间夺人性命的手,此刻在处理这些细小的零件时,却有着一种近乎于机器的精准和耐心。
原本吵吵嚷嚷,充满绝望气氛的三人,看着秦峰这沉默而有序的动作,竟然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混乱的零件箱,仿佛被他这无声的举动,撕开了一道秩序的口子。
“对……对!先分类!”陈东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混沌的大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把所有零件按模块分开!电源模块、信号处理模块、高频发射模块……”
他虽然身体虚弱,但专业知识还在。他开始指挥起来。
“王哥,你当过兵,电台你肯定见过,把你知道的那些大块的,比如外壳、天线接口、电池盒,都先找出来!”
“刘全,你手稳,那些电路板上的小东西,你来分!别给我弄混了!”
“还有你,秦峰……”陈东看向秦峰,发现他已经快把所有螺丝都分完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他安排什么活。
“他不用管。”苏晚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依然闭着眼,“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秦峰没有理会他们,分完螺丝,他又开始分拣各种颜色的电线,并将它们按照长短捋顺,打成一个个小捆。
有了这个开头,场面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王大虎凭着记忆,很快将电台的金属外壳和几个他眼熟的旋钮、接口都翻了出来。
陈东的大脑也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他拿起一块主电路板,像个指挥家一样,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焊点发号施令。
“刘全!那个三极管,对,就是长得像小飞碟那个,焊到T3的位置!注意温度,别超过三百八十度!”
“哎呀知道了!你烦不烦!”刘全嘴上不耐烦,手里的活却一点不慢。他拿着简陋的电烙铁,那双玩炸药的手,此刻稳得不可思议,一个个焊点光洁又饱满。
“王哥,把那个屏蔽罩递给我!”
“秦峰!M3的沉头螺丝,四颗!”
四个性格迥异,甚至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就这么围着一堆破铜烂铁,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开始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们专注的脸上。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零件上,没有人去擦。
训练场上,只剩下零件碰撞的轻响,陈东嘶哑的指挥声,和刘全时不时的抱怨。
“我靠,这根线也太短了!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是抠门鬼吗?”
“陈一炮,你确定是这个位置?我怎么觉得它应该在隔壁?”
“听我的!隔壁是接地线,你焊上去,一开机咱们四个就一块儿原地飞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缕阳光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王大虎将最后一颗外壳螺丝拧紧。
一台崭新的,看起来和出厂时一模一样的75式电台,静静地躺在他们中间。
四个人,全都累瘫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电台周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那台由自己亲手从一堆垃圾拼凑回来的机器,眼神里,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疲惫和骄傲的光。
“成……成功了?”王大虎不敢相信地问。
“应该吧……”陈东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激动的。
苏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走到电台前,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还有三分钟,天黑。”
她的意思是,如果这东西开不了机,五公里越野,即刻开始。
四个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谁……谁来开?”王大虎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东身上。他是技术总指挥,这个荣誉(或者说审判),理应由他来执行。
陈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电源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
电台上的指示灯,没有亮。
喇叭里,一片死寂。
王大虎的脸,瞬间变得和锅底一样黑。
刘全哀嚎一声,直接躺平在地上:“完了,我的腿……它已经不是我的了。”
陈东也懵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电台:“不可能啊……我检查了三遍,所有的线路都是对的……”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秦峰,忽然伸出手,拿起旁边一根被遗忘的,不起眼的黑色短线。
他一言不发,将短线的一头,插进电台背面的一个插孔,另一头,往地上一扔。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电台的电源指示灯,亮了!绿色的,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接地线!我忘了接地线!”陈东一拍大腿,懊恼地大叫起来。
王大虎和刘全,几乎是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激动地围了过去。
“亮了!亮了!”
王大虎激动地抓住频率旋钮,胡乱地转动起来。
“滋啦……滋啦啦……”
刺耳的静电噪音,充斥着整个房间。这在平时是噪音,但此刻,在他们耳中,却比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别乱动!”陈东一把推开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微调频率。
静电声中,隐约开始传来一些模糊的人声。
“……呼叫……沙鼠……听到请回话……”
“是咱们军区的公共频道!”王大虎激动地说。
陈东继续调整,试图让信号更清晰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信号,突然强行切入了进来。
那不是人声。
而是一段极有规律的,由长短音组成的“滴滴答答”声。
摩斯电码!
陈东和王大虎都愣住了,他们听不懂。
苏晚的眉头,却在听到这段电码的瞬间,猛地蹙起。
而一直面无表情的秦峰,他的瞳孔,也在此刻,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那段电码非常简短,只有几个词。
“幽灵……已就位……”
“……目标……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