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笑意的话顺着无线电波钻进耳朵。
苏晚捏着钳子的手僵在半空。
断口处的铜芯还泛着新切开的光泽,但这会儿看着有些刺眼。
搞错了。
这不是解除信号,是触发开关。
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通道两头几乎同时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
咚——!
整个夹层跟着抖了一下。
那是某种液压驱动的隔离闸门,厚度估计能防爆。
“糟了。”
秦峰反应很快,拽着苏晚就要往回撤。
没走两步他就停下了。
来路也被封死。
头顶传来那种液体在管道里奔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压下来。
苏晚抬头。
夹层顶部的金属格栅原本是用来通风散热的,现在却成了注水口。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巨大的压力倾泻而下。
那个“幽灵”大概觉得炸弹动静太大,想借这大坝里的水把人闷死在这儿。
“走。”
苏晚只吐出一个字。
水流砸在身上生疼,刺骨的凉意瞬间透进衣服里。
水位涨得不讲道理,眨眼功夫就没过了脚踝。
秦峰骂了一句,肩膀顶住那扇刚落下的闸门试了试。
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苏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速很快。
“既然那是死局,他就不可能留着能推开的门。”
她迅速扫视周围。
这里是涡轮机房正下方的检修层,管线乱得像团麻。
但凡是封闭空间,为了防止气压失衡,一定会留泄压口。
“往上。”
苏晚指了指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粗管子。
“找检修井。”
秦峰把步枪甩到身后,双手攀住一根还没完全湿透的冷却管,双脚蹬着墙壁借力,几下就窜上去一截。
苏晚跟在他后面。
水还在涨,巨大的冲击力冲得人身形不稳。
刚才王大虎他们弄出的动静似乎震松了附近的阀门,侧面一根管道接口突然爆出一团白气。
嘶——
滚烫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烫。”
秦峰低喝一声,身子往苏晚那边侧了侧,用后背挡了一下。
作战服的面料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苏晚眯着眼,视线受阻,只能凭着之前看过的图纸记忆判断方位。
“左边,绕过去,那边应该是主泄压阀。”
两人像是在暴风雨里攀爬桅杆,每挪一步都要跟水流较劲。
水位已经淹到了腰,浑浊的水里夹杂着油污,滑腻得抓不住。
好在秦峰手劲大,几次苏晚脚底打滑,都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爬了大概七八米,总算避开了那团蒸汽。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
夹层最顶端,靠近上层地板的位置,有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圆形铁盖。
找到了。
两人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等到够着那个检修口的时候,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压迫感让人呼吸都不顺畅。
铁盖周围有一圈锈迹斑斑的六角螺栓,看样子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我来。”
秦峰把腿勾在一根横梁上稳住重心,摸出多功能扳手卡住其中一颗。
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螺栓转动了半圈。
秦峰刚要加力,苏晚突然按住他的手。
“停。”
她盯着螺栓下方的缝隙。
水流冲刷下,那里隐约露出一截极细的铜丝。
一头连着螺栓螺纹,另一头顺着铁盖边缘钻进了墙缝里。
这要是拧下来,铜丝一断,谁也不知道连着的是什么。
可能是诡雷,也可能是某种报警器。
秦峰动作顿住,额角的汗混着冰水往下淌。
水还在涨,马上就要没过脖子。
苏晚盯着那根铜丝看了两秒。
她从秦峰手里拿过扳手,避开那颗连着线的,卡住旁边的一颗。
“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没那个闲工夫给每一颗螺丝都装这玩意儿。”
话音未落,她咬牙发力。
咔。
一声脆响。
不是爆炸,是螺栓被强行拧断的声音。
苏晚呼出一口气。
运气不错。
两人没再废话,避开那颗有问题的,把剩下五颗螺栓全部暴力拧断。
最后一颗崩飞的时候,两人合力往上一顶。
沉重的铁盖被顶开一条缝。
巨大的水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水流形成漩涡往上涌。
两人顺着这股吸力,硬是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哗啦——
两人从水里钻出来,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空气里带着机油味,但这会儿闻着格外亲切。
苏晚撑着地板刚想站起来,动作突然僵住。
这里不是刚才的涡轮机房。
看周围那些嗡嗡作响的巨大柜体,像是个独立的配电室。
房间正中央站着个人。
不是那个“幽灵”,也不是那些雇佣兵。
是张建国。
他手里端着那把磨得发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枪口很稳,指着苏晚的眉心。
这位平日里乐呵呵的老班长,此刻脸上看不出半点憨厚。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
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某种被逼到绝路后的麻木。
苏晚心里往下一沉。
张建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别动。”
枪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