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两指稳稳捏住那根连接着引信的保险销。
四周空气粘稠湿热,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这一刻,她没去想什么“生死一线”,脑海里只有机械结构的咬合图。
这枚M14的结构不算复杂,但经年的锈蚀让弹簧和击针变得不可预测。
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她屏住呼吸,指尖发力,这种力度控制并非天赋,而是上辈子用无数次生死博弈换来的肌肉记忆。
稍微有些阻力。
她没有硬拽,而是顺着锈迹的纹理极其轻微地旋转了一下角度,再向外一送。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金属簧片归位的声音。
保险销脱离了主体。
苏晚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停顿了两秒,确认击针没有意外释放,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解除了。”
她从战术背心中摸出一截胶带,熟练地封死引信口,然后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墨绿色的圆柱体从土坑里启了出来。
身后的呼吸声明显整齐地松懈下来。
苏晚随手将地雷向后一抛。
“接着。”
王大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要命的铁疙瘩,脸都吓绿了。
“教官,这可是……”
“收好。”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
“等摸到了对方的老窝,正好把这份‘土特产’还给他们。”
王大虎咧嘴一笑,那股子紧张劲儿散了不少,小心翼翼地把地雷塞进背包侧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塞进一颗易碎的鸟蛋。
“继续。”
苏晚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启动。
接下来的两公里路程,飞鹰小队的队员们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丛林主场”。
苏晚走在最前,手中的探针和匕首几乎没有停过。
看似平常的一簇野草,底下埋着涂了见血封喉树汁的竹签阵。
两棵树之间横亘的藤蔓,仔细看颜色比周围略深,那是伪装过的绊发诡雷索。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苏晚是服从,那么现在,这种情绪正在向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转变。
只要跟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踩着她的脚印走,这就不是危机四伏的雷场,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天色渐亮,晨雾在林间弥漫。
王大虎忽然竖起左拳。
队伍瞬间静止,就地隐蔽。
“两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
王大虎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凹地。
苏晚猫腰上前,接过单筒望远镜。
透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林,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上扎着几顶灰褐色的帐篷。
几名武装人员背着AK步枪在营地外围晃荡,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看他们的站位,虽然看似松散,但三个火力点互成犄角,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配置。
苏晚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原地休整,补充水分和能量棒。”
她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现在的光线对我们不利,等到晚上。”
……
夜幕重新笼罩了这片原始丛林。
除了不知名的虫鸣和偶尔掠过的夜枭,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敌方营地内重新燃起了篝火,火光在帐篷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苏晚趴在一处岩石后的反斜面,手中的85式狙击步枪已经完成了校准。
陆骁伏在她身侧,观察镜里倒映着绿色的夜视画面。
“各组汇报就位情况。”
苏晚按住耳麦,声线极低。
“一组就位,随时可以动手。”王大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燥意。
“二组就位,视线良好。”高建军紧随其后。
苏晚透过瞄准镜,最后确认了一遍哨兵的位置。
“这次是无声摸哨,尽量抓活口,我需要知道他们把科考队藏在哪。”
她顿了顿,眼神锁定在六点钟方向的一名暗哨身上。
“外围清理,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她没有扣动扳机,而是放下了步枪,从腿袋里抽出一支也是刚才就地取材制作的吹箭。
竹管经过火烤校直,箭簇上涂抹的是箭毒蛙表皮提取的神经毒素。
在这种距离下,这东西比加装了消音器的枪械更安静,也更致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随后短促有力地送气。
“噗。”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融入了夜风中。
六点钟方向,那名正要把手伸进兜里掏烟的暗哨身体一僵,手停在半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如同面条一般软软滑倒在草丛里。
与此同时,九点钟方向传来弓弦震动的轻响。
陆骁手中的弩箭精准贯穿了另一名哨兵的咽喉。
这仅仅是个开始。
王大虎和高建军如同黑夜中的猎豹,借助夜色和地形掩护,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接近了各自的目标。
捂嘴,割喉,拖尸。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这半年的魔鬼训练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不到三分钟,外围七个火力点全部哑火。
“清空。”
苏晚收起吹箭,反手拔出那柄格斗匕首,如灵猫般跃出掩体。
“一二组警戒,陆骁,跟我进主帐。”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地上的枯枝,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位于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里面有光透出来,隐约能听到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苏晚贴在帐篷布上,屏息凝神。
“老大,那几个老家伙太倔了,尤其是那个姓钱的,硬是一个字都不吐。”
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要不卸他一条腿?我就不信他骨头比刀硬。”
“急什么。”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语调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优雅,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那几个老东西只是添头,这次真正的猎物还没进网呢。”
“猎物?咱们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那份勘探图吗?”
“图当然要,但人更值钱。”
那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上面可是开了天价,要买那个代号‘魅影’的女人的人头。”
帐篷外,苏晚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紧。
魅影。
那是她前世在佣兵界的代号。
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代号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追杀她的路上。
但这帮盘踞在边境的武装贩子,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背。
帐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戏谑。
“听说她很厉害,不过再厉害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我已经为她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微顿,帐篷里的那人仿佛转了个身,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隔着帐篷布直接对着苏晚的耳朵在说话。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你说对吗,外面的朋友?”
糟糕。
苏晚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吼一声:
“陆骁,趴下!”
“哒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预兆,密集的弹雨瞬间撕裂了帐篷的帆布,火舌狂喷,将苏晚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泥土飞溅。
陆骁反应极快,猛地一扑将苏晚按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炽热的弹壳叮叮当当掉落在他们头顶。
“是陷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