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母那张堆满笑意的脸。
苏晚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戒备。
这位婆婆往日对原主并不算宽厚,言语间总带着几分挑剔。
如今这种近乎讨好的热情,让她感觉到某种并不单纯的目的。
陆骁也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妈,您怎么过来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了陆母手中那个沉甸甸的竹篮。
“瞧你这话说的,我来看看自个儿孩子,还得打报告不成?”
陆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热切的面孔,亲昵地拉住了苏晚的手。
那力道大得让苏晚一时间没能挣脱,仿佛两人从前没有任何隔阂。
“我这不是在院里听说了么,你们这次执行任务立了大功,刚授了勋回来。”
“我这个当妈的在家里坐不住,总得来看看我的英雄儿子,还有我这出息的儿媳妇。”
陆母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晚,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精光。
“哎哟,晚晚啊,你可真是给咱们陆家长脸了。”
“二十岁的中校,我听老李家那个警卫员说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家属院里谁见了我不夸我有福气?找了个文武双全的好媳妇。”
她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胸脯,语气里满是如愿以偿的自豪感。
苏晚心里清楚,这世上的态度转变往往伴随着价值的重估。
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曾经那些尖锐的棱角似乎都会在瞬间磨平。
“妈,先进屋吧,站在这儿说话不方便。”
陆骁察觉到苏晚的沉默,适时地出声化解尴尬。
“对对对,快进屋,瞧我这记性。”
陆母这才松开手,领着苏晚往里走,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张罗着。
“晚晚,妈今天特意去副食店排队买了新鲜的大排骨。”
“还有这只老母鸡,是托人从乡下老乡家里捉来的,最是滋补。”
“执行任务肯定受了不少累,你瞧这下巴都尖了,妈今晚亲自下厨,好好给你们补补。”
这份过分周到的关怀让苏晚感到一阵不适。
但这种场合下,她也只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麻烦您了。”
晚饭铺排得异常盛大。
桌上几乎全是重油重水的硬菜,且大部分都摆在苏晚面前。
陆母不停地往苏晚碗里堆菜,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晚晚,多吃点,看你这身子骨瘦得,风一吹怕是都要倒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旧社会,那可是要被人说嘴的。”
“身体好了,这革命的本钱才算稳当。”
苏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放下手中的筷子。
“妈,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哎,孩子,怎么能说吃不了呢?”
陆母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现在可不单是为了自己吃,也得为咱们陆家的下一代想想啊。”
苏晚心中一沉。
果然,这顿丰盛的晚宴不过是铺垫。
那种久违的压迫感通过“关怀”的口吻,再次降临。
陆母看了看埋头扒饭的陆骁,又瞄向苏晚的小腹,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晚晚啊,你看,你跟骁儿结婚也有段日子了。”
“工作上追求进步是好事,可传宗接代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头等大事。”
“你们俩如今日子好了,职级也上去了,是不是也该抓紧时间给我生个孙子了?”
“隔壁老王家那媳妇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我这心里啊,看着真不是滋味。”
她说着,竟还抬手抹了抹眼角,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苏晚原本正喝着汤,差点被这话呛着。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陆骁。
那位在指挥中心指挥若定的少校,此时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耳朵根子红得发透。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饭碗,恨不得在碗底钻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想逗逗他。
“妈,这生孩子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您得问问陆骁,他……”
苏晚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他到底行不行啊?”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母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盯着陆骁。
“陆骁!你这臭小子!”
“难道真的是你的问题?”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耽误我抱孙子,老娘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陆骁脸上的神情极其精彩。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眼神里写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和委屈。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媳妇竟然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给他“挖坑”。
“我……”
陆骁张了张嘴,却发现这种事情在长辈面前根本无法自证。
苏晚不仅没收手,反而添了一把柴。
“妈,您瞧,他都不敢吭声了。”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要不明天您陪他去部队医院瞧瞧?”
“没准是平时训练强度太大,哪儿伤着了没敢说。”
陆骁指着苏晚,憋得胸口起伏不定,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里暗自发狠,今天晚上必须得让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认清现实。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家属院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晚的父亲苏振国和母亲林慧,拎着烟酒和补品推门而入。
他们脸上洋溢着如出一辙的喜悦,显然也是为了祝贺升迁而来。
但这喜悦中,同样藏着一份对“下一代”的急迫期盼。
苏振国放下东西,第一眼就看向了两个年轻人的肚子。
陆骁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两家的长辈聚齐了,这饭桌瞬间变成了某种审判席。
“亲家母也在啊?正好,咱们正想商量商量抱孙子的事儿呢。”
林慧笑着凑了过去。
陆骁看着四位长辈交换的眼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