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宗,仙雾缭绕。
几座灵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仙鹤清啼着划过长空,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落雪峰后山的洞府之外,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师姐,我走后可不要太想我!”
那封笔墨未干的《退师帖》,此刻已经被萧白郑重地交到了自家师姐——温南兮的手上。
落雪峰主楚清秋性子清冷,这么多年一共就收了两个亲传弟子。
一个是萧白,另一个就是眼前的温南兮了。
不过这位师姐可比他争气太多了,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便已经是筑基六层的高手,放在整个缥缈宗年轻一代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天才。
“你真的要退师?”温南兮看着手里的信封,脸上满是震惊。
“到底怎么了?”她上前一步,温婉的脸庞上浮现出担忧之色,语气柔和,
“是不是又被师尊拒绝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这么多年不也没成功过吗?”
“……”
萧白嘴角一抽,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家师姐。
那是一张标准的初恋白月光脸,眉眼温柔,气质恬静。
他严重怀疑刚才那句话是在内涵自己,只是他没有证据。
“再说,你为何就非要在意师尊一个人呢?”
温南兮似乎有些不解,“咱们缥缈宗别的不多,就是女弟子多,你怎么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因为……”
萧白负手而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深邃,“男人,就是要专一。”
“呵呵。”
温南兮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但还是被眼尖的萧白捕捉到了!
“不说了师姐!”
萧白脸一黑,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还赶时间呢,以后想我了就寄信联系啊!回头见!”
说罢,萧白帅气转身,沿着落雪峰蜿蜒向下的青石阶大步走去。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摆。
看着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萧白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叹。
恍惚间,他还记得六年前刚上山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楚清秋就是牵着他这双小手,一路沿着这长长的青石阶走上来的。
缥缈宗建宗以来只收女弟子,猛地混进来一个男娃,可想而知有多轰动。
一路上,两旁挤满了围观的女弟子,那百般异样的眼光,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灵兽。
如今,五年的时光一晃而过,
世事无常,真是令人唏嘘啊……
“师弟叹什么气呢?”
一道温柔的嗓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直接把萧白从惆怅的回忆里生生拽了出来。
萧白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温南兮竟然一直不声不响地跟在自己身后。
“前师姐,你跟着我干什么?”萧白特意在前字上加重了读音。
“陪陪你嘛。”
温南兮理所当然地笑了笑,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
“我送你到山门,看着你走了,我再去给师尊送信也不迟呀。”
“好。”萧白心中暖暖的。
“其实师姐都知道的。”
温南兮陪着他往下走,
“我知道你天资极差,修为也低,整天在宗门里游手好闲无事可做。”
“干什么都被其他峰的姐妹们用异样眼光盯着。”
萧白的脚步猛地一顿。
温南兮像是毫无察觉:“其实师姐都知道你心里苦。但这毕竟也是事实呀,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如今你下山了,回到没有修仙者的凡俗地方生活,大家都是普通人,说不定……就没人笑话你了呢?”
“……”
萧白深吸了一口气,
“前师姐。”
“嗯?怎么啦?”温南兮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咱能不能不说话了。”
“哦……”
……
“回去吧,前师姐!”
缥缈宗巍峨的白玉牌楼外,萧白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他站在山门外的青石路上,看着门内的温南兮:
“帮我带句话给师尊,要是哪天后悔了,记得来拒马城找我!”
说罢,萧白迈开步子,准备迎接自己二十二岁的退休生活。
然而,就在他迈出步伐的瞬间——
隆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的震动感,毫无预兆地从地表传来。
过了数息,这震动便犹如滚滚闷雷,由远及近,连绵不绝!
周遭的参天古树开始摇晃,落叶如雨般簌簌坠下。
“敌袭?!”
温南兮面色骤变,原本温婉如水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冰霜。
她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萧白的衣领,犹如拎小鸡一般将他拎回了山门大阵的保护范围之内,将其护在身后。
下一刻,山下的密林中,惊鸟冲天而起!
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滔天的肃杀之气,硬生生撞碎了迷雾,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支近百人的重装铁骑!
没有旗帜,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到令人胆寒的马蹄声。
百余名骑士皆披挂着沉重厚实的玄色重甲,连胯下的战马都覆盖着带有尖刺的铁铠。
这绝对不是什么家族护卫,那股迎面扑来的浓烈血腥味与令人窒息的煞气,唯有真正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过的将士才能拥有!
仅仅百骑,却踏出了万马奔腾、不可阻挡的惨烈气势。
“这……这是重兵围宗?”
被护在身后的萧白,看着面前那黑压压的钢铁怪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乾王朝虽然兵强马壮,但向来对修仙宗门敬而远之。
别说亲眼见到了,哪怕是听都没听说过哪路凡俗军队敢陈兵在修仙宗门之外!
这副阵势显然是师出有名,难道说……
完了!
萧白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自家老爹犯什么事了?
寻常的责罚,皇帝绝不可能派这种精锐铁骑跑到仙家地盘来拿人。
难道是老爹贪墨了天价军饷?
还是说……老爹吃不了边关的苦,投敌叛国了?
萧白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投敌叛国,那可是要株连九族、连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刀的超级重罪!
老头子这是强行给自己发了个改朝换代的究极隐藏任务啊!
这还退个屁的师啊!
萧白惊恐地看向温南兮:还好,还好师姐还没交上去,现在把信撕了继续回去当孙子,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百名重骑已经冲至山门前。
“嘶——!”
百马齐鸣,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在白玉牌楼外十丈处勒马停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将缥缈宗的出山口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为首的三名魁梧将领翻身下马。
他们身披重甲,犹如三头人形凶兽,带着如狼似虎的煞气,大步流星地朝着山门踏了进来!
“放肆!”
温南兮柳眉倒竖,筑基六层的修为轰然爆发。
一柄水蓝色的飞剑悬浮于头顶,发出清脆的剑鸣,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温柔模样,声音冷冽如刀:
“缥缈宗重地,擅闯者,当斩!”
萧白躲在后面,冷静地观察着这三人的动作,脚跟已经悄悄踮起。
只要对方目标是自己,他就立马往落雪峰上拔腿就跑。
面对温南兮的警告,为首那名满脸刀疤、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大将眼神一凛,猛地拔出背后的镔铁长戟,重重地顿在地上!
“轰!”
狂暴的蛮力直接将脚下的青石路震得犹如蜘蛛网般碎裂开来,碎石飞溅!
萧白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以为一场血战即将爆发的瞬间——
那名气焰滔天、犹如魔神降世的魁梧大将,竟毫无征兆的膝盖一弯,那足以撞碎城门的雄壮身躯,猛地单膝砸在了碎裂的石板上!
紧接着,他身后那百名杀气腾腾的重甲铁骑,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轰然跪地!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响彻云霄!
在萧白和温南兮呆滞的目光中,那名满脸刀疤的猛将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用一种狂热且虔诚的声音,嘶吼出声:
“末将镇远军统领张烈,奉陛下旨意,特来迎太子殿下回京!”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百名百战将士齐声咆哮,恐怖的音浪犹如狂风扫落叶,震得山门前的古树疯狂摇曳,惊落漫天飞叶!
“……?”
萧白懵了。
温南兮也懵了。
一阵冷风吹过,山门处陷入了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