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拎着独眼龙走到河沿边手一松。
独眼龙大头朝下栽进了河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才扑腾着冒出头来。
“救命！！救命啊！！”
河水拔凉拔凉的，几个人在冰碴子里扑腾成一团，冻得脸都青了，喊声都劈叉了。
河沿上有人看不过眼，伸了根长竿子过去，七手八脚把人一个个拽了上来。
独眼龙趴在岸上，浑身湿透，冻得直打摆子。
一边咳嗽一边哆嗦着往远处爬，头都不敢回。
其他四个同伙也互相搀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德全站在后头，嘴张了老大，半天没合上。
“赵……赵天兄弟……”
赵德全咽了口唾沫，“你这说扔就扔，眼都不带眨的……”
赵天笑道：“没事儿，又冻不死，河水也不深。”
赵德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话来。
两人从私市里出来，顺着河沿往回走。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忽然闪出个人拦住了赵天。
赶山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怀里抱着个油纸包，眼珠子不住地往两边飘。
“这位兄弟，等一下！”
赵天打量了赶山人一眼。
“有事？”
赶山人压低声音：“我这有样好东西，传了好几代了。你要不？”
赵德全好奇地看了过来：“啥好东西？”
赶山人又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小心地解开油纸包。
拿出来个土色的大肚圆口罐子，巴掌来高，罐身也圆鼓鼓的。
画着一圈图案，看不清楚是什么。
赵德全一看是个破罐子，撇撇嘴：“这不就是个瓦罐子嘛。”
赶山人一听就急了：“啥瓦罐子！这是古董！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赵天倒是认得这罐子。
上辈子他听人念叨过，长云山一带有件宝贝，是个画着藏宝图的罐子。
谁得了它，按着罐子上的记号找，能找着金子。
他一直当是瞎话。
可这会儿，罐子就在他眼前。
罐身上那些模糊的图案，细看起来有山有河，有林子，还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记号。
赵天把心思压下去，脸上一点没露。
他看着罐子，砸了砸嘴。
“这玩意儿，有啥用？”
“古董知道不！能卖大价钱！你瞅这画，多讲究！”
“讲究啥呀。”
赵天直摇头，“我家正缺个装盐的罐子，这倒是个合适的大小。”
赶山人一听高兴道：“那就更合适了！你拿回去装盐，正正好！”
赵天又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
“我搁供销社买一个，还得看那些售货员的脸色。上回我去，那娘们儿爱答不理的，气得我够呛。”
“就是！”
赶山人赶紧接话，“咱不受那气！我这罐子比供销社的强多了！”
“那也不能白要你的。”
赵天问道：“多少钱？”
赶山人想了想：“十块钱。这可是家传的宝贝，十块不算多。”
“啥玩意儿？十块钱买个装盐的罐子？！”
赵德全挺不过去出声劝道：“赵天兄弟，你疯啦？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赵天有装模做样地看了罐子两眼，做出一副不信的样儿。
“啥家传宝贝，不就是个破罐子嘛。五块，多了我不要。”
赶山人把油纸一裹，作势要走：“那你上供销社挨白眼去吧！”
“哎！”
赵天看见喊住他，“八块。”
“十块，一分不能少。”
“行行行，十块就十块。”
赵天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当我买个新鲜。”
赶山人见状赶紧接过钱，飞快塞进怀里，把油纸包往赵天怀里一塞。
“东西归你，咱两清了！”
说完转身就跑，眨眼工夫就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赵天怀里抱着油纸包，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赵德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赵天兄弟，你花十块钱，就买个这破瓦罐子？你家缺这个？”
赵天把油纸包抱稳了，脸上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儿。
“万一真是古董呢？那可发了。”
“古董？”
赵德全笑得不行：“你可拉倒吧！没想到赵天兄弟你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赵德全又笑了两声，笑完叹了口气：“唉，我这趟算是白跑了，今天的私市也没有猴头菇。”
“没法子了，只能先回饭店，想想拿别的顶上。”
赵天听了劝道：“你也别太上火，兴许过几天就有货了。”
“借你吉言吧。”
赵德全甩了甩手，“走，跟我回饭店，我请你吃顿饭。”
“不了。”
赵天摇头，“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那咋能行！你往我那儿送了多少好东西，今天碰到就是缘分，这顿饭咋也得吃。”
赵德全眼珠子一转，“这么着，我让后厨给你炒几个菜，你带回去跟家里人一块儿吃。这总行了吧？”
赵天刚要推辞，赵德全已经拽着他往饭店走了。
“走走走，别跟我客气。你要再推，我可就生气了！”
到了饭店，赵德全钻进后厨，跟掌勺的师傅交代了几句。
没多大工夫，几个菜就炒好了，又用饭盒子装好才递到赵天手里。
“溜肉段、地三鲜，还有个拔丝地瓜啥的。”
“拔丝地瓜是给家里姑娘们带的，甜口儿，她们保准喜欢。”
赵天接过来道谢：“赵经理，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咱哥俩用不着整这套。”
赵德全笑道：“往后有山货可别忘了往我这儿送。”
赵天应了一声，拎着饭菜出了饭店。
回去的路上，赵天抱着罐子想起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事儿。
上辈子有个自称港商的人，头一回露面就捐了二百克黄金，一时风光得很。
后来说话带着东北口音漏了馅。
公安一查就把人抓了，说他是一九七几年，在私市买了个罐子，他按着罐子上的地图进了山，挖出来两千克黄金。
而现在，这有地图的罐子到了自己手里。
罐子上的图案跟那人说的地图是一个路数。
赵天在心里算了算。
按私市的股价，两千克黄金就是一万七千多块钱。
金子得挖，但挖出来也不能明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