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杨远安排的人去和周建军谈的时候,周建军毫不犹豫就把食品厂转到旭升控股旗下,然后当天就被送到机场,坐上前往四九城的飞机。
当看到小儿子低着头、缩着肩膀从出站口走出来时,周守信眼圈瞬间红了,举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沉沉地落在他肩上。
“回来就好。”千言万语,只化作这四个字。
周建军抬眼看了看父亲,嘴唇动了动,羞愧地低下头:“爸……我给家里丢人了。”
“先回家。”周守信接过他手里那个瘪瘪的行李袋,父子俩一路沉默地往家走。
回到家,周建军母亲一见他,眼泪就下来了,拉着儿子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瘦了”“遭罪了”。
周建军只是垂着头,任母亲数落,一声不吭。
晚上,周守信把儿子叫到书房,关上门。
昏黄的灯光下,父子俩相对而坐。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周守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这才断断续续讲起在鹏城的经历。
原本,周建军到鹏城之后,就看准了食品加工业的前景,用家里积蓄和银行贷款办了个小厂。
起初生意不错,但很快就有“朋友”介绍他扩大规模,还主动牵线搭桥提供“低息借款”,等他发现所谓的“低息”其实是利滚利的高利贷时,已经深陷其中。
工厂经营也开始出问题,资金链断裂,追债的人天天堵门。
“爸,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那些人一开始特别热情,什么都帮忙……”周建军声音越来越低。
周守信听完,长长叹了口气:“你呀,太急,也太轻信了,在那边,水有多深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晚了。”周建军苦笑着,“杨齐哥……他……”
周建军也知道,自己的那个小食品厂,最值钱的就是那一条二手生产线,但也就值个两三万块钱,把厂子转到旭升旗下,债务什么的就由旭升解决,周解建军知道这其中是杨齐在帮忙,这个恩情太大。
旭升控股虽然在港岛,但是其大名在鹏城不说人尽皆知吧,商圈内知道的人还是不少,毕竟鹏城最大的服装厂之一,最大的贸易公司之一,以及云裳纺织厂都有旭升控股的身影。
周守信正色道,“建军,这次是捡回一条命,也是捡回咱家的脸面,这份情,你得记一辈子。”
“我知道,爸。”周建军重重点头,只是,周建军也不知道这一份情该怎么还?自己还得起吗?
“明天你和我去一趟,得好好感谢你杨齐哥。”
“好,爸。”
五十万,用正常手段,周守信也凑不出来,但是杨齐帮忙解决了,不表示一下也是不行的,周守信想到了直接收藏的那件东西,决定明天就将其带上。
第二天一早,周守信父子俩就一起前往杨家。
看着父亲抱在怀里的精致木盒,周建军忍不住问道:“爸,你怀里的是什么?”
“你杨齐哥给你解决了五十万的债务,我们不能不表示一下,这东西是我之前收藏的,用来感谢小杨,也正合适。”周守信说着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肉疼,显然这东西的不简单。
杨齐刚吃完早饭,正在堂屋里陪父亲杨富贵喝茶,就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不一会儿,周守信父子俩就出现在院门口。
“周叔,建军,快进来坐。”杨齐起身招呼。
周守信走进院子,先和杨富贵打了个招呼,这才转向杨齐,双手郑重地将那个紫檀木盒递到杨齐面前:“小杨,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建军这条小命怕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杨齐看了看那精致的木盒,又看了看周守信认真的表情,摇头道:“周叔,您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己人,帮这点忙应该的,东西我不能收。”
周守信坚持道,“小杨,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你先看看是什么。”
杨齐迟疑了一下,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紫檀木温润的质感透着岁月的包浆,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红色丝绒衬底,静静地躺着一尊约二十厘米高的青铜器——一尊饕餮纹三足圆鼎。
饶是杨齐这些年见过不少世面,此刻也不禁眼神一凝,小心地拿起铜鼎仔细端详:器型规整,纹饰清晰,绿锈自然莹润,包浆厚重,显然是件非常不错的老物件,最重要的是,居然还十几个铭文,而且保存得相当完好。
“周叔,这东西太贵重了。”杨齐将鼎放回盒中,推了回去。
“小杨,你就收下吧。”周守信按住盒子,“这鼎是我早年机缘巧合收来的,一直藏着,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缺,但这是我们周家的一份心意。救命之恩,不能不谢。”
周建军也在一旁诚恳地说:“杨齐哥,您就收下吧。我知道五十万对您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家来说……是您救了我,这东西放在我们手里也就是个摆设,给您才不算埋没。”
周建军虽然也不懂什么古董,但见到过父亲小心翼翼的模样,也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东西。
一旁的杨富贵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阿齐,既然是周叔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不过,老周,这东西的价值恐怕也不低,你们……”
杨富贵和周守信也是共事多年,知道周守信的脾气性格,所以这才劝说杨齐收下。
周守信打断杨富贵,“老杨,咱们几十年交情,不说这些,这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建军平安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杨齐不再推辞:“那就谢谢周叔了。”盖上盒盖,郑重地将木盒放在一旁。
周守信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几人重新落座喝茶,气氛轻松了许多。
聊了一会儿家常,杨齐看似随意地问:“建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建军苦笑:“还没想好,这次教训太深刻了,我可能……暂时不太适合做生意,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吧。”
之前,周建军中专学的是机械方面,毕业后是技术员,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骏驰重工。”
“骏驰重工?杨齐哥,你说的是那个崛起拖拉机,劲风摩托,红星汽车以及运货造船厂的骏驰重工吗?”周建军有点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这几年,骏驰重工的动作不小,卡车、小轿车、吉普车、造船厂等等工厂都落地,在国内的重工业领域,也是有着不小的名气。
杨齐点点头:“对,就是那个骏驰重工,我在那边有点关系,如果你愿意继续干技术这一行,可以介绍你进去。不过,得从基层技术员做起,不会给你特殊照顾,一切凭能力说话。”
周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杨齐哥,这……这太好了!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只要能进骏驰重工,从最基层做起我也愿意!我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干技术踏实。”
周建军这么干脆,不仅仅是因为经历了这一次怕了,更是因为骏驰重工不仅仅在行业内有着不小的名气,还有就是在工资福利待遇,远远超过国内的国营大厂。
一旁的周守信说道:“小杨,这……你帮我们周家帮得够多了,这让我们怎么……”
杨齐摆了摆手,“周叔,您别这么说,建军本来就是学机械的,有技术底子,进骏驰重工也是发挥所长。我只是牵个线,能不能干好还得靠他自己。”
周建军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干!爸,杨齐哥,您放心,这次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再也不好高骛远了。”
杨富贵在一旁欣慰地点头:“建军能这么想就对了,人啊,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最重要。”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周守信父子起身告辞。
临走前,周守信拉着杨齐的手,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送走客人,杨富贵看着那紫檀木盒,感叹道:“老周这是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
杨齐也没想到周守信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立即抱起盒子,“爸,我先让若初看看,这到底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