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不到，食堂门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几十个人鱼贯而下，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戴副金丝边眼镜，正是汽车厂厂长孔维信，身后跟着副厂长、总工程师、财务科长一干人，个个面色凝重。
孔维信是在今年才刚刚提上来的，之前是汽车厂的副厂长，这次汽车厂扩建，孔维信才有机会被提上来。
孔维信快步走到杨齐面前，挤出笑脸：“杨总，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接待……”
“孔厂长。”杨齐打断孔维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孔维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依言坐下。
其他人都站着，围成半个圈，像在接受检阅。
杨齐也不叫他们坐，只是平静地问道：“孔厂长，这个厂里现在有多少工人？”
“杨总，因为调了不少人去新厂，所以现在厂里有一线工人八千八百四十七人，加上行政后勤，总共九千零二十三人。”
“一线工人，每人每天的餐标是多少？”
“两块五。”孔维信答得很快，“这是您当初定下的标准，说是要让工人明天至少有一顿吃上肉。”
“那你知道工人们现在吃什么吗？”
孔维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听说现在承办食堂的人，是你亲戚，叫过来让我看看。”
孔维信已经知道了杨齐的目的，兴师问罪，“杨总，我……”
“我说让他过来，给我看看。”杨齐的声音满是冰冷。
孔维信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着，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对一旁的孔维忠使了一个眼色。
孔维忠立即上前，“杨总，您好，我是孔维忠。”
杨齐看向给自己端来茶的中年男子，“原来就是你。”说完，直接抓起一旁的茶杯，朝着孔维忠砸去，“原来就是你tmd这个混蛋，你看看工人吃的什么，你良心被狗吃了。”
“啊。”距离就两三米，被茶杯砸中，孔维忠痛苦地喊了一声，就抱着肚子躺在地上。
“杨总……”
“孔维信，还有你这个chusheng，老子把汽车厂交给你管理，你就是这么管理的，把这么一个chusheng弄到食堂，你是想让工人在车间饿死吗？”杨齐冲着孔维信吼道。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孔维忠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声音。
孔维信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未见过杨齐这副模样，平日里那个和气生财的杨总，此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副厂长、总工程师、财务科长，十几个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杨齐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杨齐站起身，走到孔维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孔维忠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恐，茶杯里的热茶浇了他一身，茶叶沾在衬衫上，狼狈不堪。
“起来。”杨齐的声音冰冷。
孔维忠不敢动，只是瑟瑟发抖。
杨齐抬脚狠狠踢了一腿：“我让你起来。”
孔维信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堂弟，却被杨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孔维忠挣扎着爬起来，弓着腰，不敢抬头。
杨齐盯着他，“我问你，食堂交给你承包几个月了？”
“五……五个月。”孔维忠的声音发颤。
杨齐点点头，“财务科长是谁？”
财务科科长赵德厚赶紧上前，“杨总，我是。”
“厂里每个月的餐费是多少？”
“是六十七万六千七百二十五块钱，上个月月底，我们财务就会把钱转到食堂的账户上。”
“你核过账吗？”
赵德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杨齐的目光又扫向其他人：“你们呢？每天从二楼上下，就没人发现楼下的伙食不对？”
没人敢回答。
杨齐点点头，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失望：“好，真好，我每年往厂里投那么多钱，给你们发着高于平均水平的工资，让你们当厂长、当科长、当工程师，就是让你们这样干活的？工人吃了一个多月的土豆白菜，你们愣是没一个人吭声？”
杨齐走到孔维信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孔厂长，你这位亲戚在食堂干了五个月，昧了多少钱，你真不知道？”
孔维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杨总，我……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你每天上二楼吃饭，路过一楼的时候，就没往工人碗里看一眼？你堂弟每个月多拿多少钱回家，你就没问一句？孔维信，你是装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孔维信双腿一软，差点也跪下去，扶着桌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杨总，我错了，是我糊涂，是我纵容了他，我……”
“你当然错了，你是厂长，厂里几千号人指着你吃饭。你弟弟把工人的伙食克扣成这样，你就是失职！”
孔维信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一旁的孔维忠，腿开始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杨齐转头看向孔维忠，“你一个月贪了多少钱？”
“杨总，我……”
“说。”
这一声吼，孔维忠直接跪了下去：“杨总，杨总，我错了，我不该贪，我……”
“贪了多少？”
“我……我……”孔维忠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最后问一遍，这五个月，到底贪了多少钱？”
孔维忠扛不住压力，吞吞吐吐的说道：“一百……一百三十万。”
杨齐怒极反笑，“好呀，好呀，一个食堂，五个月就贪了一百三十万块钱，这可真是容易赚钱，而且厂里这么多领导，居然每一个人发现，好，你们真好。”
在场的所有领导层，全都低着头，不敢看杨齐。
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但是，食堂负责人是厂长的堂弟，就算是贪污，那也和他们没多大的关系。
杨齐朝旁边的董云苓说道：“云苓，你去给你宁宁姐打个电话，告诉我们俩在通县汽车厂，我要查贪污，告诉她，以最快的速度带人过来，他没空的话，就安排人过来。”
“知道了，舅舅。”
杨齐随意指了一个女性，说道：“你，带着去打电话，其余人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