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内的震颤愈发猛烈,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顶部岩壁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和尘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众人头顶肩头,带来阵阵钝痛。两侧斑驳潮湿的石壁此刻竟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撕裂声,一道道扭曲的黑影硬生生从岩层中挣脱出来!
这些“天道傀儡”形态各异,有的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甲碎片,有的则完全是由黑雾和怨念凝聚而成,但它们无一例外地长着青面獠牙的扭曲面孔,眼窝处跳动着嗜血的幽红光芒。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对生者血肉和本能的贪婪,如同发现猎物的鬣狗般蜂拥而至!
“啊——鬼啊!”容器中一个胆小的少女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其他人也吓得魂不附体,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绝望的哭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苏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猛吸一口带着浓重尘埃和腐臭味的空气,体内那得自女将军的“军神杀胚天赋”瞬间被死亡危机激发至极致!一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煞气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竟暂时冲散了刺骨的恐惧。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地面一截锈迹斑斑、刃口崩裂的断剑,弯腰抄起的瞬间,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神稍定。
“金会长,护住孩子!”他低吼一声,声音因紧张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迎向最先扑来的两只傀儡!断剑划破潮湿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劈砍在傀儡坚硬如铁的利爪上!
“铛!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古道中炸响,迸射的火星短暂照亮了傀儡狰狞的面孔。苏离凭借天赋赋予的战斗本能,身形在不足丈许的狭窄空间内疾速闪转腾挪,断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影,竟硬生生挡住了傀儡第一波疯狂的扑击!每一次兵刃碰撞,反震之力都让他虎口发麻,臂骨酸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防线。
然而,傀儡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攻击愈发狂暴。一只身形飘忽的雾状傀儡趁苏离格挡正面利爪的瞬间,竟如鬼魅般从他侧翼阴影中钻出,一只由纯粹怨念凝聚的利爪快如闪电,直取他的左臂!
“撕拉——!”
布帛撕裂声清晰可闻!苏离只觉左臂一阵钻心剧痛,低头看去,衣袖破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布。但比剧痛更让他心悸的是,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单纯利刃切割的痛楚,而是一种阴寒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诡异感觉!
几乎同时,他后颈的本源锁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吸力竟透过伤口处的血脉联系,直接作用在他最深处的生命本源上!苏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辛辛苦苦修炼、赖以生存的本源之力,正像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透过伤口流向那只雾状傀儡!傀儡眼中的红光随之大盛,发出满足的嘶嘶声。
“呃啊——!”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苏离,他眼前一黑,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只能用断剑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瘫倒。断剑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望着那只吸食着他本源、气息明显壮大了几分的傀儡再次逼近,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难道……真的要成为这鬼东西的养料?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轰——!!!”
古道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山峦都被巨力撼动!一块万斤巨石竟被恐怖的力量轰得四分五裂,烟尘弥漫中,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鼓上,由远及近,震得古道四壁嗡鸣!
一道璀璨的银色身影,如同劈开黑暗的雷霆,一马当先冲入古道!亮银枪在她手中化作一条咆哮的银龙,枪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啸!
“噗嗤!噗嗤!噗嗤!”
银龙扫过傀儡群,如同热刀切牛油,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傀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凌厉无匹的枪芒绞杀成精纯的黑雾,消散于无形!
“苏离!坚持住!”女将军清冽的喝声如同寒冬里的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苏离心头的阴霾。她策马冲到苏离身边,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她银甲之上沾染着风尘与几点溅射上的暗红污迹,却更衬得她英姿飒爽,那双凤目扫过苏离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手臂上那诡异发光的伤口时,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随即被更深的、如同实质的怒火所取代!“我接到金会长的灵雀传书就立刻点齐亲卫赶来!你伤势如何?”她语速极快,手中长枪却稳如磐石,枪尖遥指残余的傀儡,杀气凛然。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道身影也如轻烟般掠入古道。女妖皇素手轻扬,指尖绽放出迷离的粉色光华,狐族天赋幻术无声无息地笼罩而下,使得部分傀儡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僵硬,如同陷入泥沼。而女刺客“影”则如同真正的影子,身形在火光与黑暗中闪烁不定,手中两柄淬毒的短刃如同死神的獠牙,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切割向傀儡能量最核心的节点,下手狠辣果决。
有了这三股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四人虽初次配合,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女将军正面强攻,枪出如龙;女妖皇幻术控场,扰乱心神;女刺客暗中袭杀,一击毙命;苏离也强忍虚弱,以断剑从旁策应。很快,剩余的傀儡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古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响鼻声、众人压抑的喘息,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和焦糊味。
苏离在金万千的搀扶下艰难站起,看着左臂伤口处依旧残留的阴冷吸力,以及因此而被引动、微微发烫的本源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些鬼东西……它们能通过伤口,直接触发并吸食我的本源!这锁就像个灯塔,又像个漏洞!不彻底破掉它,我走到天涯海角都不得安宁!”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更充满了刻不容缓的急迫。
女将军闻言,眼神骤然冰寒,她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预期。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从贴身的甲胄内衬里,取出一枚触手冰凉、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雕刻着交叉的染血战刀与迎风猎猎的战旗,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凌”字(女将军姓氏),通体散发着历经百战的血煞之气和令人心安的铁血意志。“这是我‘凌家军’的最高信物——‘血战令’,”她将令牌郑重地放入苏离未受伤的右手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持此令,凡我北境军镇关隘,皆可畅通无阻。它会带你们安全穿过边境,进入太古禁地外围的‘陨星峡谷’。我在峡谷深处的哨所里,安排了一支绝对可靠的老兵接应,他们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补给、掩护,以及……禁地外围的最新情报。”
苏离紧紧握住那枚还带着女将军体温和淡淡血腥味的令牌,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坚实力量,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古道那深邃黑暗、不知通往何方的尽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已被炽烈的决绝彻底燃烧殆尽。
“龙潭虎穴,刀山火海,这一趟,我也必须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幽深的古道中激起坚定的回音,“不仅仅是为了我这条命,更是为了所有被这噬源符诅咒、被天道视为草芥蝼蚁的人!这个公道,我一定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