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与顾汐月立刻起身,一前一后挡住沈砚。人群后方,铁彪跨过断裂的门板。他看了眼池中三人,脸上的笑有些僵。铁彪按住剑柄:“沈公子,今晚不收贡。”他抬手指向顾汐月。“狮侯有令,我来带她回府。”铁彪话音落下,十三名妖兵立刻收紧站位。顾汐月就在灵泉里。真要带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剑。可那些剑锋全越过了她,齐齐对准沈砚。沈砚看明白了。白齿狮侯今晚还想收他的命。铁彪握紧剑柄:“沈公子,狮侯要的人,你留不住。”最前面的牛妖踏过积水,长剑直奔沈砚胸口。其余妖兵跟着压上,封死两侧退路。沈砚心念一动,放开了归元灵泉恢复的力量。灵侍顾汐月、苏晚棠,临时修为调用已开放。剑锋离沈砚还有三步,顾汐月已经抬起手腕。池水离地而起,迎面撞上剑身。牛妖两条手臂被水流卷住,整个人被拖向房梁。他的后背撞上木柱,骨头断裂声传遍屋内。身体落地时,手里的剑也砸进水中。另一名妖兵从侧面冲来。顾汐月翻转手掌,散开的水珠聚成细线,从那妖兵脖颈间掠过。对方又往前跑了两步,双腿一软,栽倒在泉边。苏晚棠也出了手。青木仙纹亮起,砖缝里钻出数根木藤。四名妖兵的脚踝被牢牢缠住,手中的剑还没落下,木灵剑气已经穿过甲片。四人接连倒地。后面的七名妖兵停住了。他们是狮侯府养出来的打手,平日敢进魔潮外围抓虫,也敢押着女修上角斗台。可眼前的手段,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领头的狼妖转身想退。顾汐月抬袖一卷,水流堵住屋门。苏晚棠向前踏出半步,七道青色剑影从她身侧飞出。剑影穿过水流,方向跟着改变。
有人抬剑格挡,连剑带人一同被打穿。有人贴着墙躲避,木藤已经从脚下缠住腰身。最后一名妖兵刚碰到门框,一道水刃从背后追上,直接将他压进泥墙。墙面裂开,碎土盖住尸体。十三把长剑陆续落地。从牛妖出手到最后一人倒下,铁彪总共退了两步。那道围在灵泉边的砖槛,十三人一个都没能跨过去。屋里响着池水滴落声。铁彪的手还压在剑柄上,胳膊却僵住了。顾汐月湿发贴在雪白的脸侧,掌中水流来回转动。苏晚棠挡在沈砚身前,额间仙纹亮着青光。仙术。望墟城断灵百余年,竟有人重新使出了仙术。狮侯府精锐在这两名仙子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铁彪张着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他总算明白,沈砚为何敢扣住顾汐月,又为何敢拿护城贡的账压他。那些青砖凭空消失,恐怕也不是藏进了地窖。沈砚踩过池边积水:“爷家姑娘刚泡个泉,你们就撞门。看够了吗?看够了,该算命钱了。”铁彪转身就要拔剑。顾汐月收拢手掌,一圈水流缠住他的手腕。剑才出鞘半寸,又被按了回去。铁彪两腿跪进积水,膝盖撞得地砖开裂。铁彪脸皮不停抽动:“沈公子,给条活路。”沈砚踢开脚边的断剑:“狮侯让你接人,还让你干了什么?”铁彪低下了头。白齿狮侯的命令,他全交代了。顾汐月要带回府中,送给少君。沈砚则要埋进老周家的废院,再从荒坊住册上划掉名字。连死因都已经想好了。魔潮留下的旧伤发作,人死在家中,尸体被野狗拖走。荒坊每天都要少几个人,城主府根本不会查。至于铁彪带这么多人过来,还有一个原因。沈砚手里捏着护城贡的账。
狮侯没提这本账,铁彪却想把知情的人一口气处理干净。苏晚棠听到少君二字,抬手凝出一柄青木长剑。剑锋贴着铁彪的耳朵落下。他膝边的地砖整个塌了下去,露出一个尺深的坑。碎砖打在脸上,划开几道血口。苏晚棠咬紧后槽牙:“拿我师姐给那小畜生当玩物,他也配?”铁彪腰腿一松,裤裆当场湿透。黄水沿着靴边淌进砖缝,臊味很快散开。苏晚棠手中的木剑再次抬起。沈砚扣住她的手腕:“先留着,他还有用。”苏晚棠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散去了木剑。她退到顾汐月身边,仍盯着铁彪的脖子。沈砚没打算放过铁彪。荒坊的住册、护城贡、狮侯府的差事,全都要经过这个管事。白齿狮侯想做什么,铁彪往往能先听到消息。杀了他容易。再找一条通往狮侯府的线,可没这么方便。沈砚问了几件事。狮侯府夜里从哪道门运货,府中谁负责看守役姝,铁彪又把私账藏在什么地方。铁彪不敢再瞒。连少君平日住在哪座院子,每晚要几个人守门,他都说了出来。沈砚越听,越觉得这条命该先留着。他走过满地尸体,看了看断掉的门闩。墙塌了一块,灵泉边的地砖也裂了,血水正顺着砖缝往下流。沈砚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门、墙、地砖,还有这十三个人,谁来收拾?”铁彪撑住地面:“天亮以前,我全弄干净,再赔您一批新砖。”兵器和甲胄也归沈砚。尸体可以塞进运粪车,趁夜送出荒坊。铁彪手下还有一批人,只认钱,不会多问。交代完这些,铁彪又表示愿意离开望墟城。他不回狮侯府,也不再做荒坊管事。今夜就从北门出去,往后躲进山里,保证不再出现在沈砚面前。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回去。十三个人全死了,你却跑出城,狮侯第一个查你。”铁彪的身体又僵住了。沈砚让他继续做荒坊管事,也继续替白齿狮侯办事。狮侯府调动多少人,接下来要抓谁,城主府又有什么消息,都得及时送过来。今晚这条命,先记在账上。消息有用,铁彪就能活。敢玩心眼,荒坊废院多得是,随便挖个坑便能塞进去。铁彪知道自己无路可选了。他扶着伤膝抬起头:“沈公子,那我回去以后,该给白齿狮侯带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