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饭桌上,许曼不停给我夹菜。
  她夹的全是我不爱吃的。
  我没动筷子。
  丁维岳等不及了,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叠文件。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低头扫了一眼。
  附属教育账户恢复申请。
  户籍和国籍状态恢复委托。
  崇文附小入学资格恢复说明。
  还有一份南城大学暂缓入学申请。
  理由栏他们都替我填好了:
  家庭特殊原因,需照顾未成年子女。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你们准备得挺齐。”
  许曼眼神闪躲。
  “栀眠,你先办休学一年。予安现在没户口,没学上,你留在江城帮帮忙,等事情过去了再去读也一样。”
  一样?
  我十年寒窗,刚拿到录取通知书。
  他们让我休学,留在江城,给他们的儿子补户口、跑学校、填窟窿。
  丁维岳敲了敲桌子:
  “你签了,之前的事就算一家人内部矛盾。你不签,我们就继续去你学校。网上一发,谁管真假?大家只会记得你十八岁有个六岁儿子。”
  我看向许曼。
  “你也这么想?”
  她哭着说:
  “妈妈不想闹。可你把予安害成这样,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逼。
  她永远有理由。
  我打开手机录音,放进包侧袋。
  “林予安是你和丁维岳的儿子,对吗?”
  许曼脸色一变:
  “栀眠……”
  丁维岳不耐烦:
  “是,又怎样?”
  “当年亲子鉴定、出生证明、委托书,都是伪造的?”
  许曼急得站起来。
  “别说这个!”
  丁维岳却已经失去耐心:
  “材料是梁庆办的,钱是我出的,你妈也出了。你现在知道又能怎么样?户口都上了三年,钱也用了三年。”
  我继续问:
  “你们把他挂在我名下,就是为了拿我爸的信托和锦棠路房子的学位?”
  丁维岳冷笑:
  “不然呢?你爸那点东西,不给予安,难道将来便宜外人?”
  许曼小声补了一句:
  “栀眠,你别怪妈妈。予安是你弟弟,妈妈只是想让你们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到让我休学?”
  她不说话了。
  这份沉默,就是答案。
  吃完饭,我借口去洗手间,转身进了书房。
  丁维岳的书桌很乱。
  抽屉没锁。
  里面塞着催债函、执行通知、借条复印件。
  金额一笔比一笔大。
  七十八万。
  一百二十万。
  四十三万。
  最里面的牛皮纸袋里,有梁庆的名片。
  几份空白亲子鉴定模板。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一叠签名练习纸。
  满满都是“林栀眠”三个字。
  一笔一画,像爬满纸面的虫。
  我全部拍下,原样放回。
  离开时,许曼追到门口。
  “栀眠,你明天会去办吧?”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会。”
  我当然会办。
  只是办的,不会是他们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