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现场一片死寂。
石榴抓着我的手,指向林娇。
“那天晚上,是穗穗姐姐去拿的药。”
“她敲你的门,你说外面全是泥,脏死了,还把门反锁了。”
林娇的脸失了血色,慌乱朝石榴伸出手。
“石榴,你那天发着高烧,记错了。”
石榴躲到我身后。
“我没记错,穗穗姐姐回来时,膝盖在流血,鞋也丢了一只。”
“你身上的泥,是后来抹上去的。”
直播间卡了几秒,弹幕冲上屏幕。
【什么意思?拿药的人真是何穗?】
【什么意思。林娇在撒谎?】
【先别急,只有小女孩的话,还没有证据。】
导演冲工作人员吼了一声。
“查暴雨那晚的全部素材!”
几个人围到设备前,翻出各个机位的存档。
暴雨毁了直播信号,却没有让屋檐下的固定镜头停止录制。
屏幕亮起,画面里,我拍着林娇的房门。
“石榴发烧了,你去叫工作人员,我去拿药!”
门里没有回应,我又拍了几次。
“她烧得很厉害,快开门!”
屋内传出林娇的声音。
“村子里到处都是泥,脏死了,我不出去。”
然后是门锁扣上和拖动椅子的声音。
我看叫不出来她,转身冲进雨里。
画面到这里断了。
台下没有掌声,也没人出声。
村干部从村民身后走出来,把一只竹篮放到台上。
“还有卖竹篮的办法,也是何穗先提的。”
他看向节目组。
“那天她抱着竹篮来找我,说可以放在直播间卖。”
“应该是林娇在门外头听,所以她才能抢先一步说给观众的。”
主持人握紧话筒,看着村干部。
“您能确定吗?”
村干部点点头。
“我确定,来找我的确实是何穗。”
我攥着话筒,大声喊。
“灯泡也是我修的!灯底座有一颗螺丝松了,我给拧上就修好了!”
“我以前在孤儿院,总看电工修,就学会了!”
主持人疑惑的目光转向林娇。
“娇娇,你不是说电灯是你修的,你是怎么修的呀。”
林娇惨白着脸,往后退一步,说不出话。
大家看她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弹幕滚得看不清人脸。
【何穗冒雨拿药,她回来抹点泥就把功劳偷走了。】
【林家刚才骂何穗不配被喜欢,现在谁不配?】
【林家还把股份、信托、珠宝全给她,奖励她偷东西吗?】
她转身往妈妈怀里钻,又哭了起来。
妈妈立刻抱紧她。
“娇娇还小!能知道什么!”
哥哥跟着挡住镜头。
“她才十五岁,至于你们咄咄逼人吗?”
爸爸没有看我,他把导演拉到一旁,压着声音开口。
“这就是姐妹之间闹了点误会。”
“孩子争着做好事,说明她们都有善心。”
“后期重新剪,别用抢功、撒谎这些词。”
导演甩开他的手。
“现在还在直播,你要堵谁的嘴?”
爸爸脸色一沉,说不出话了。
妈妈将林娇推到我面前。
“娇娇已经知道错了。”
“你当着镜头原谅她,这件事就过去了。”
林娇哭着拉住我的衣角。
“妹妹,对不起。”
“我只是太想让爸爸妈妈为我骄傲,我只是怕没人喜欢我。”
哥哥盯着我。
“娇娇都道歉了,你别不依不饶。”
以前,只要他们这样看着我,我就会低头。
这一次,我把衣角从林娇手里抽了出来。
“我不原谅。”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厉声命令。
“何穗,别胡闹!”
我看着他们。
“她拿走我的房间,不算偷,拿走我的衣服和娃娃,也不算偷。”
“现在,她拿走我做过的事情,还是不算偷。”
“那到底什么才算偷?”
没人回答。
妈妈避开了我的眼睛。
哥哥张了张嘴,没能骂出声。
爸爸站在镜头前,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说不出。
直播结束后,妈妈和林娇一起下台。
她没有责怪一句,只反复告诉林娇。
“别怕,妈妈不会不要你。”
哥哥追着导演要求删除录像,爸爸也坚持把抢功说成姐妹间的误会。
林娇趴在妈妈怀里哭,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到我身上。
她看见了。
即使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他们还是站在林娇那边。
趁众人围着导演争执,林娇钻进卫生间,反锁房门。
手机亮起。
她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发出几行字。
“他们还是爱我的。”
“只要我哭,只要我说害怕,他们就会替我说话。”
“不管我做什么,他们最后都会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