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楼下就响起了警笛声。
  两个民警穿着制服上来,看见门口的狼藉场面,眉头都皱了起来。
  "谁报的警?"
  "我。"我举起手,声音冷静。
  姑婆一看见警察,非但没收敛,反而像得了靠山似的,拍着大腿开始嚎: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你们给我评评理啊,这家子人占了我的房子拿了三百万拆迁款,一分钱不给我,还叫你们来抓我!”
  “我老太婆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民警抬手示意她安静,然后看向我:
  "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民警一边听一边做记录,又转头问姑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房子有你一份?"
  姑婆叉着腰,嗓门更大了:"我出了五百块,当年盖房的时候我亲手拿出来的钱!"
  "有借条吗?有合同吗?"
  "那会儿谁写那些玩意儿!"
  民警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那你没法证明这钱是入股还是借款,如果是借款,有没有证据显示没还?"
  姑婆被问住了,愣了两秒,忽然指着我的鼻子冲民警嚷嚷:
  "你们少在这儿跟我拽这些文绉绉的!”
  “我回去问过人了,警察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调解两句就完事了,你们吓唬谁呢?"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那张因为愚昧而理直气壮的脸,活像个跳梁小丑。
  姑婆被我这一笑彻底激怒了,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右手扬起来就往我脸上扇。
  那巴掌带风,我能清楚地看见她指甲缝里的泥垢。
  我身体的本能是往旁边躲。
  这么多年追着人问到底,我早就练就了一身反应速度。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的余光扫到了斜后方的李益州。
  他站在那里,手攥成拳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却一步都没动。
  我心里猛地一沉,又猛地一横。
  我不躲了。
  巴掌扇过来的那一秒,我硬生生钉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
  然后一只手从侧面狠狠抓住了姑婆的手腕。
  李益州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往反方向猛地一推,姑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够了!"
  李益州的嗓子劈了:"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姑婆被推得懵了,张着嘴瞪着他,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她欺负了二十多年的软骨头侄子。
  婆婆也站了出来。
  "李桂芬!你欺人太甚了,这么多年我们在你面前低眉顺眼的,你就当我们好欺负是吧,你今天砸我家门、打我儿媳妇,我跟你没完!"
  姑婆被这母子俩接二连三地吼愣住了,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又哭又嚎:
  "来人啊,打人了啊,李智强你一家子合起伙来打我啊!"
  公公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要去扶她,婆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咬着牙没松手。
  我注意到婆婆拽着公公的那只手也在抖。
  但她没放。
  民警分开两边,把姑婆从地上架起来,厉声警告:
  "你再这样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今天这事,双方都跟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我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沓公证材料,跟民警说:
  "我配合,而且我希望你们能做见证,因为我手里的证据能证明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派出所里,姑婆坐在椅子上还在骂骂咧咧,说我们一家子串通好了欺负她一个寡妇。
  民警把笔录本摊在桌上,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公证书一页一页摊开。
  还款收条存根、三个老瓦工的证言、村委会的宅基地档案、盖房审批表,全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我指着每一份材料,一条一条跟民警解释:
  "这是她亲笔写的还款收条,这是当年盖房三个工人的证言,这是宅基地档案,户主是我公公一个人的名字。"
  民警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证据很充分,这位阿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姑婆张了张嘴,看看公证书,又看看我,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一拍桌子:
  "我不管,反正那房子有我的份!"
  民警叹了口气,转头跟我解释:
  "证据链上你们占理,但民事纠纷我们只能调解,真要彻底解决需要走诉讼程序。"
  我点了点头,收起材料,目光落在姑婆那张死撑着的脸上。
  然后我转头看向李益州,声音放轻了:
  "老公,你忘了?她欠咱们的钱还没还呢。"
  5.
  李益州愣了一下,对上我的目光。
  我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借条。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向姑婆:
  "姑婆,三年前你找我借了两万块给孩子交学费,说好半年还,到现在一分没动,这是你写的借条,上面有你按的手印。"
  姑婆的表情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开始掰手指头:
  "三年前两万,五年前替你垫的八千医药费,还有逢年过节我公婆给你塞的'救急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我给你算个整数,十五万,姑婆,你说我们家欠你五百,你拿不出证据,但你欠我们家的,借条在这儿。"
  姑婆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那、那是你们自愿给的!"
  "借条上的字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
  我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要不认也行,明天我就去法院立案,到时候加上违约金和诉讼费,十五万变二十万、二十五万,都是你的事。"
  派出所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姑婆脸上的肉抖了又抖,最后咬着牙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三沓现金摔在桌上,又借了旁边一个亲戚的手机转了两万。
  五万块钱摆在我面前,剩下的十万她打了欠条,签了字,按了手印。
  姑婆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公婆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椅上,婆婆捧着那五万块钱,手一直在抖。
  公公在旁边闷着头不说话,但我看见他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回家的路上,李益州把我的手攥得很紧。
  他的掌心全是汗,但滚烫。
  晚上刚进家门,我的手机就开始震。
  家族群里炸了锅。
  姑婆的儿子率先开炮:"李智强你家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刚进门就把长辈往死里整,搅家精一个!"
  二叔跟腔:"嫂子你也管管你儿媳妇,这像什么话。"
  堂姐直接艾特婆婆:
  "婶子,你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吧?被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我坐在婆婆身边,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
  婆婆的手指在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