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亮起来时,导演还在和平台风控通话。
段嘉行已经坐上舞台。
主持人显然也没准备好,耳返里不断有人说话。她勉强笑着介绍,这是七周年特别直播,因为流程调整,提前和大家见面。
段嘉行坐在双人沙发的一侧。
另一侧原本属于我。
“遥遥今天情绪不太稳定。”他说,“但请大家放心,今晚的内容,是我们夫妻共同作出的决定。”
我转头看导演。
“关掉。”
导演按住耳返:“是段老师要求改单人开播,平台还没有下停播指令。”
“他正在替我撒谎。”
“苏老师,我只能先切掉争议影片。”
“他说的话不是争议吗?”
导演没有回答。
大屏开始播放七周年照片。
穷得只买得起一束满天星的婚礼,第一次接到广告时两个人抱着电脑哭,搬进新家时段嘉行背着我撞上门框。
每一张都是真的。
现在,它们被用来证明他接下来讲的也是真的。
“三个月前,”段嘉行看着镜头,“我们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台下安静下来。
播放列表里的争议影片虽然被冻结,段嘉行却拿出了那张写着“给没有来得及见面的你”的卡片。
我抱着婴儿鞋,朝侧幕走去。
导演拦了一下:“苏老师,直播还在。”
“我知道。”
“现在上去,事情就彻底公开了。”
“他已经公开了。”
我推开绿色消防门,走进舞台的光里。
台下先是一阵惊呼,接着有人鼓掌。他们以为这是安排好的惊喜。
段嘉行站起来,想走过来接我。
我没有到他身边,只拿过主持人的话筒。
“刚才那句话不是事实。”
段嘉行脸色变了。
“哪一句?”主持人问。
“今晚的内容,不是我们夫妻共同决定的。”
我举起手里的纸盒。
“这双鞋、那段影片,还有我的声音,我都没有同意公开。”
导播在这时切断了直播。
大屏变成平台标识,音响也跟着安静。
十几秒已经足够。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间的录屏开始出现在其他平台。
品牌负责人走到台边,要求现场观众离场。导演让所有摄影停止工作。
段嘉行站在熄灭的红灯下面,压着声音问我: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把你删掉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品牌会终止合作。”
“那就终止。”
“十二个人的工资呢?”
“你签方案的时候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拿工资逼我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侧门被推开。
罗月第一个冲进来,沈宁和孟澄跟在后面。
我看见她们,腿突然软了一下。
沈宁扶住我。罗月没有冲上去骂段嘉行,只看着我问:“现在走吗?”
她跑得太急,外套扣错了一颗。沈宁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掌心被齿痕压出一道红印。孟澄没有先来抱我,而是回头确认绿色消防门没有被人关上。
“照片是谁先看见的?”我问。
“沈宁。”罗月说,“她在电话里只喊了一句绿色门,我们就都过来了。”
段嘉行走近一步。
“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罗月终于转向他。
“那她叫我们来干什么?”
“她现在需要冷静,不是需要你们把事情继续闹大。”
沈宁扶着我的手收紧了一点,却没有替我回答。
我自己说:“我叫她们来,是因为你不肯停。”
段嘉行站在原地。
以前每次朋友和他发生分歧,我都会先打圆场。这一次,我没有。
我点头。
段嘉行没有拦。
他站在那张双人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直播台本。
我以为这一轮终于结束了。
走到停车场,沈宁的手机响了一声。
夫妻账号刚刚发布了一则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