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推开门,我爸和我妈走下车。
  我爸手里举着一台DV摄像机。
  镜头直接对准了我的脸。
  我妈穿着极其昂贵的高定套装,脚下踩着限量版高跟鞋。
  她走到院子门口,捂住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有毒。
  她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泥泞,
  从包里抽出纸巾垫在鞋底,连院门都不愿意碰一下。
  “这破地方简直是个猪圈。”
  我妈转头对我爸抱怨,
  “快点拍,拍完赶紧走。”
  “这丫头身上的穷酸气会传染,必须把她锁在这大山里,
  千万别让她有机会回城里,万一让别人知道宝儿有这么个要饭的姐妹,宝儿的脸往哪搁?”
  我爸拿着摄像机走进来,镜头怼在我的脸上:
  “小草,对着镜头说说,你现在每天都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捡垃圾?”
  我没说话,冷冷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我妈走到我的书桌前。
  上面堆满了我捡来的旧书和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她冷笑一声,一挥手,把所有的书本连同我熬夜写完的试卷,
  全部狠狠扫到满是泥水的地上。
  书本砸在地上,溅起泥点。
  我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装什么用功?你也就是个在烂泥里打滚的命!”
  “你这种底层基因,读再多书也是个废物,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
  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他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接电话。
  院子很静,我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对,王主任,高考那件事多亏你帮忙了。”
  “要不是你趁天没亮,把她那破屋的门从外面拿大铁锁锁住,
  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她就真去考场了。”
  “是啊,那丫头疯了,竟然徒手把生锈的铁窗栏杆给硬生生掰断,
  手背刮得全是血,冒着暴雨跑了十公里去考场。”
  “不过您放心,她那种状态,再加上迟到,肯定考得一塌糊涂,
  这辈子都只能在电子厂打螺丝了。我们的环境论实验非常完美。”
  我蹲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僵住,如坠冰窟。
  两个月前的高考,我早上五点起床,
  却发现门被反锁,窗户被封死。
  我绝望地在暴雨中砸门,以为是村里的恶霸搞鬼。
  我拼了命地扒开窗户上的铁皮,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
  跌跌撞撞跑到考场时,整个人像从血水和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原来,毁掉我人生的刽子手,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爸挂了电话,放下摄像机,重新看着我。
  他说:
  “行了,别捡那几本破书了。”
  “趁早进城找个厂上班,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脸,把手里的泥水擦干。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考得很好呢?”
  我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就你?你要是能考上,我把这台摄像机当场吃下去!”
  “你生来就是个垫底的料!”
  他重新举起摄像机,对着我破旧的衣服和满地泥泞的书本拍了几个特写。
  “素材拍够了,这废物的生活状态足以证明我们的结论。我们走。”
  我爸对我妈说。
  他们转身走出院子,逃也似地上了车。
  我看着车子开走,转身进屋,拿起了我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