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民政局出来后的第三天,我回了一趟我和苏溪的新房。
  不是去留恋,是去搬东西。
  我叫了同城的专业搬家队,四个人,动作利索。
  我指着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清点。
  “这台七十五寸的索尼电视,我婚前买的,搬走。”
  “书房那台顶配电脑,我的,搬走。”
  “酒柜里那十几瓶别人送的茅台和红酒,全带走。”
  搬家师傅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苏溪平时最喜欢在小红书上晒这个家,说这是她的法式奶油风小窝。
  但她大概忘了,屋里所有真正值钱的大件家电和软装,发票上的付款人全是我。
  收拾衣帽间的时候,师傅从最顶层的储物格里抱下来一个带锁的牛皮纸箱。
  “老板,这个也是你的吗?”
  我看着那个箱子,目光顿了顿。
  那是苏溪的私人箱子,平时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她总说里面装的是她从高中到现在的日记和青春回忆。
  我走过去,伸手扯下了上面的小密码锁。
  箱盖掀开。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日记。
  里面是一本妇幼保健院的病历本。
  病历本上的名字是苏溪。
  时间是两年前的初夏,而那个时间段,我正好被公司外派在德国出差整整两个月。
  我看着那行“人工流产术后复查”的诊断结果,手指微微发麻。
  两年前她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急性阑尾炎住院开刀,我心急如焚地买了最早的航班回国,在病床前伺候了她半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补汤。
  原来,我伺候的不是阑尾炎。
  是她和陈浩的孽种。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把病历本每一页都拍了高清的照片。
  拍完后,我把那些原件装进防水袋里,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师傅,这箱子里的破烂,连同这屋里的床垫被褥,全帮我扔到楼下的垃圾站。”
  “好的老板。”
  一个小时后,原本温馨充实的房子被搬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面光秃秃的水泥墙。
  我反锁上大门,把钥匙装进信封。
  搬完家的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李阳的电话。
  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周,城中村那边出大戏了,你猜陈浩现在在哪?”
  “在哪?”
  “在市二医院的急诊科缝针呢!”
  我点了一根烟,靠在窗台上。
  “被讨债的打了?”
  “比那个精彩一万倍!”
  李阳笑得直喘气。
  “是苏溪!苏溪亲自拿高跟鞋把那孙子的脑袋给开了瓢!”
  原来,下午苏溪回到新房,看到空无一物的屋子彻底疯了。
  她冲到城中村陈浩的出租屋,想找陈浩商量怎么筹钱还酒店和信用卡。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有女人的娇笑声。
  苏溪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就撞见陈浩正光着膀子,把一个四十多岁、穿金戴银的胖女人搂在怀里喂葡萄。
  苏溪当场就崩溃了,当场抄起地上的高跟鞋,发了疯一样朝陈浩砸过去。
  细长的金属鞋跟正中陈浩的脑门,鲜血当时就喷了出来。
  房东大妈吓得嗷嗷叫着报了警。
  两个人在出租屋里扭打在一起,最后双双被警车带走。
  我吐出一口青烟,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李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陈浩扬言要苏溪赔十万块医药费,不然坚决不签谅解书,非要送她去拘留所。”
  “苏溪刚才托民警用座机打了我电话,哭着喊着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抖了抖烟灰,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不见。”
  “告诉民警,我和她目前处于离婚冷静期,名下有经济纠纷,不便接触。”
  “至于陈浩要不要谅解她,那是他们真爱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
  那一夜,我睡得出奇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