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楚沙城一处名叫擂子街的僻静街道旁，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里，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穿着紧身小绵衣，裹着围裙，身上带着股清幽的香气，端着一锅“醉鹅”倒进桌上电火锅里。
这是这家餐馆的招牌菜，香火醉鹅。
大冷的天，火锅就酒，天下我有。
桌边坐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短衫，身材修长，一头短发微微朝前拱起，正是如今流行的夏式前刺。
“醉鹅来了，哎呀，等久了吧？”老板娘双手搓了搓围裙，一张俏脸上红扑扑的，弯着一双会笑的眼睛。
“还好，老板娘的醉鹅是一绝，稍微等下，么的问题。”
年轻人笑着，拿起个起子，打开一瓶啤酒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夹起一块鹅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老板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哩，可以尝尝这汤，可好喝了。”
“哎哟喂，扈三娘，你这区别对待啊，到我们这咋不见你让我们喝汤？”
“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长什么样，尖嘴猴腮的，跟人家小年轻比？”
旁边一桌客人三三两两起哄，都是些嗓门粗大的老爷们，言语无忌。
老板娘白了他们一眼：“就你们话多。”
年轻人正是从城郊旧楼返回的林安，奔波了一天，有点饿。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过一两公里，平日里也常来，对这里的火锅馋得很。回来正好路过这里，就坐了进来，点了份招牌“醉鹅”，要了瓶啤酒准备好好吃一顿。
老板娘姓扈，在这南楚省是个少见的姓氏，倒跟某话本小说里的娘子一个姓，加上她本是高挑的个子，一些好事的男人，便给她起了这么个浑号。
她倒也是个大大方方的性子，也就由着他们叫了。做饭店生意，言语热络生意才好。老板娘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年轻时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哪个不是眼巴巴的看着，恨不得咬上一口。如今年岁渐长，也不到三十岁。科技发达之后，保养得比过去宫里妃子们也未必差了去。
扈三娘这些年已经褪去了青涩的稚气，身段出落得越发丰润婀娜，胸前更是山峰饱满，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看得人眼馋。
扈三娘笑骂了几句调笑的客人，本要走进后厨，又回望了林安一眼，真俊！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咋长得这么唇红齿白的？也不知将来便宜哪家狐媚子。
扈三娘在心里暗骂了句，掀开门帘，后厨里母亲正摘着菜。母亲瞧见她进来，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怎么样，这年轻人长啥样？妈妈我年纪大了，看不清。”
扈三娘一脸无语的瞧着母亲：“妈，你想啥呢？人多大，我多大？再说我什么样，妈你不知道呀？寡妇哩。”
“寡妇怎么了？我闺女这抽条，十里八乡的，那个少年不眼馋？”母亲稍稍用力推了她一下，“再说了，能大多少，女大三，抱金砖，知不知道？”
“是是是，女大三十送江山，我有江山送啊？”扈三娘没好气道。
“哪有那么多，最多大个六七岁，两块金砖嘛，一块是抱，两块也是抱……”
母亲还要说什么，扈三娘急急说道：“哎呀，行了行了，给人听见了，闹笑话。”
“哎，行吧。你也长点心，别老想着过去，做人要向前看……”
听着母亲唠叨着，扈三娘反而不说了，闷闷的照看着热腾腾的锅底，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母亲看见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再催促。
老人家快六十岁了，一辈子也没干成什么大事，光吃苦了。到老，也不想着享啥福，就想着唯一的闺女能再找个人。等自己百年之后，闺女能有个伴，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就够了。
扈三娘何尝不想呢？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啊。她又不是不知道男人什么样，甭管有钱没钱，脑子里想的就一个事，这些年见的还少么？
如今律法上是一夫一妻制，不承认妾室，可有钱人跟过去三妻四妾又有什么两样？
哪个不是家里一个，外面一堆？
哦，现在都不是妾，是外室。
穷人也好不到哪去，如今思想又开化，男男女女的，听说那些工厂里，夫妻还有临时的哩，简直乌烟瘴气。
这事就经不起想，越想越怕，就越没有胆气。
自家那男人原是极好的，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对她也好。
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只能怨自己命苦。
一辆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三个花臂男子。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三十多岁，身形高大魁梧，一脸蛮横之气。另外两个一高一矮，高个子年轻些，二十多岁，脸上带着流气。矮个子膀大腰圆，剃着寸头，凶相毕露。
他们一进得门来，屋里的客人们就噤了声，低着头各自吃着，很快便陆陆续续地结帐离开。
三个人在林安旁边桌子坐下，随口叫了声“老板娘”，高个子起身去拿了几瓶啤酒打开。
“欸！”扈三娘应声出来，见到来人，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顿时僵住，顿了一会才上前。拿着碗碟花生米，放到桌上，看向那个精壮汉子的目光里带着恳求的意味：“几位……大哥，要吃点什么？”
那精壮汉子眼神不住盯着她脖子以下看了好几眼，开口笑道：“老板娘，听说你这里醉鹅不错，哥几个特意来的。”
“行，几位大哥稍等一下。”扈三娘说着忽然整个身子挺直，一只大手在她丰腴之处游离，好在被身子挡着，店里客人们本就走得差不多了，没走的也都低着头，没人看得到。
她不敢喊，这几个人是附近“弑天帮”的帮众，前不久刚刚发生一场火并，原来盘踞在这里的帮派被他们打散了。“弑天帮”就顺势接收地盘，正打着旗号要收管理费。
这地方本就没有几个警察，前不久新闻还说财政开支太大，督府机构要精简。精简哪里，还不是她们这种贫民区？
帮派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可不就起了兼并的心思，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只可惜了她们这种小老百姓，日子也就越发的艰难了。
扈三娘臊得脸通红，赶紧迈开步子，走进后厨。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的厨房，惹得几个汉子哈哈大笑。
林安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吃着酒。他虽然是个孤儿，但其实并不太了解大夏，他从小成绩好，又赶上了好时候，前前任总督（嗯，现在是前前前任了），说什么“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之类的，就搞了个福利院工程，林安当时是作为典型来培养的。
所以其实林安并不大知道大夏底层是什么样子。
如今稍有接触，才发现大夏不是前世那个国度，虽说比之前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但是立国已经二百多年，暮气沉沉。真要比较，倒更像是前世里他看过的电影《漫威》里的社会形态。
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隔。
擂子街显然没在天堂。
很快，扈三娘就端着一锅“醉鹅”出来，送到那几个人桌上，扈三娘脸上满是害怕神色，那汉子总算没再动手动脚。
“老板娘，这个月的管理费是不是该交一交了。”
这三个汉子几杯啤酒下肚，为首的精壮汉子开口道。
“大哥，前不久才刚交过，现在是真没钱再交了。”
扈三娘面露难色，她这生意虽然还算凑合，钱倒是交得起，只是谁也不傻，你这才刚来，谁知道你是不是能站住脚，会不会像前个帮派那样又被打出去，难不成又要再交一次。
那她干脆就别干得了！
高个年轻人一听，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瞪眼道：“没钱，没钱你做个卵子！”
“没钱也行。”矮个接过话头，一脸淫笑地看着她，“没钱把你自个抵上去也行。”
说着伸手就摸向她大腿，扈三娘往旁边躲开，嘴里说道：“大哥，是真没钱，要不等几天，等生意好一些。”
“多少钱？”